
雨越下越大,天色陰沉得像是一塊化不開的濃墨。
這已經是謝清舟被關進地下室的第四天晚上了。
傅家大宅裏的氣氛非但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緩和,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焦躁。
林星澈坐在沙發上,手裏把玩著我母親的那枚羊脂玉平安扣。
他時不時地抬眼看向牆上的掛鐘,眼神裏閃過一絲算計。
“晚凝,已經四天了。”
他走到落地窗前,看著外麵傾盆的大雨,語氣擔憂。
“雨下得這麼大,地下室那邊會不會漏水啊?”
“清舟哥身體不好,萬一凍出個好歹來,我心裏會過意不去的。”
傅晚凝正坐在沙發上處理文件,聞言手指一頓,眉頭不自覺地擰在了一起。
四天了。
按照以往的經驗,謝清舟最多撐不過兩天就會哭著求饒。
這次竟然整整四天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管家陳姨每天都會在門外彙報,說裏麵的人在絕食抗議,連送進去的水都沒有動過。
“他就是在跟我賭氣。”傅晚凝煩躁地合上電腦,揉了揉眉心。
“以為用這種苦肉計就能逼我妥協?簡直可笑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,大門外的可視對講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陳姨接通後,臉色變了變。
“小姐,是秦小姐。她帶了幾個醫生過來,說......說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見先生一麵。”
傅晚凝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
“她秦慕雪是不是有病?三天兩頭往我這裏跑,真當傅家是她家了?”
“讓她滾!”
“凝姐,你這待客之道可不太行啊。”
秦慕雪的聲音直接從玄關處傳了過來。
她顯然是硬闖進來的,身後還跟著三個穿著白大褂的私人醫生。
傅晚凝猛地站起身,眼神淩厲如刀。
“秦慕雪,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的底線,真以為我不敢動你?”
秦慕雪拍了拍肩膀上的雨水,冷笑了一聲。
“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吵架的。”
她指了指身後的醫生,“我帶了城裏最好的腸胃科專家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今天這雨有多大?地下室的氣溫已經逼近零度了!”
“謝清舟當年為了救你,胃本來就受過嚴重的創傷。”
“你把他關在那種地方四天,滴水未進,你真的想給他收屍嗎?!”
聽到“收屍”兩個字,傅晚凝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猛跳了一下。
一股莫名的、無法言喻的恐慌突然從腳底竄了上來。
但她絕不會在秦慕雪麵前示弱。
“秦慕雪,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。”
“他上個月的體檢報告我親自看過,健康得很。”
“他就是在裝死博同情,想通過你來給我施壓。”
秦慕雪看瘋子一樣看著她,眼裏滿是不可理喻的失望。
“傅晚凝,你這人不僅自大,而且瞎。”
“我言盡於於此。你今天如果不讓我把人帶走,我立刻報警。”
秦慕雪拿出手機,直接按下了三個數字。
“報警?”林星澈突然尖叫起來,死死抱住傅晚凝的胳膊。
“晚凝,不能報警!要是警察來了,外麵的媒體會怎麼寫我們?”
“星澈絕對不能受一點刺激,他會沒命的!”
傅晚凝低頭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林星澈,又看了看態度強硬的秦慕雪。
那股莫名的心慌越來越重,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“夠了!”傅晚凝大吼一聲,製止了秦慕雪的動作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頭那絲異樣的煩躁。
“不就是想看他死沒死嗎?”
“行,我親自帶你去。”
她轉頭看向茶幾上那碗剛燉好、林星澈隻吃了一口的極品海參。
“陳姨,把這碗海參端上。”
傅晚凝理了理西裝的下擺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。
“我倒要看看,他在地下室裏裝死裝得有多像。”
“等他看到這碗星澈吃剩下的海參,我看他還有沒有那個骨氣繼續跟我強。”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傅晚凝端著那碗可笑的海參,一步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樓梯。
她的背影依然挺拔,步伐依舊高高在上。
她以為,這隻是一次普通的施舍。
她以為,隻要她肯給個台階,我就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,感激涕零地爬向她。
皮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,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空氣中漸漸彌漫起一股極其難聞的味道。
那不是發黴的氣息,而是某種東西腐敗、變質的惡臭。
傅晚凝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,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。
“陳姨,你們平時是怎麼打掃衛生的?這下麵什麼味道?”
陳姨跟在後麵,嚇得冷汗直冒。
“小姐......我每天都噴了空氣清新劑的......可能是雨水倒灌,下水道的味兒......”
傅晚凝沒有再說話。
因為她已經站在了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鐵門前。
越靠近門,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就越發濃烈,幾乎要刺穿人的鼻腔。
甚至有一股暗紅色的積水,正順著門縫,一點點滲透到走廊的地磚上。
秦慕雪跟在後麵,臉色已經變得慘白。
“開門。”傅晚凝的聲音出奇的沙啞,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裏的顫抖。
陳姨哆哆嗦嗦地拿出鑰匙,插進鎖孔。
“哢噠”一聲,第一道鎖解開了。
接著是第二道,第三道。
傅晚凝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頭那股想要逃跑的衝動。
她伸出手,一把推開了地下室的門。
下一秒。
“啪”得一聲。
她手裏端著的那碗要用來羞辱我的海參,摔在地上砸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