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客廳裏的氣氛因為秦慕雪的到來,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。
傅晚凝拿著瓷勺的手頓了頓,語氣有些不悅。
“慕雪,你一進門就找那個掃興的男人幹什麼?”
秦慕雪脫下沾著雪花的大衣,隨手扔給傭人,眼神冷厲。
“外麵零下十幾度,我聽說你把他關進地下室了?”
“凝姐,鬧脾氣歸鬧脾氣,地下室的供暖係統上周就壞了,你這不是要他的命嗎?”
傅晚凝把瓷碗放回托盤裏,扯了扯領帶,滿不在乎地冷哼了一聲。
“要他的命?他命比蟑螂都硬。”
“當年車禍那麼嚴重他都沒死,在地下室凍一晚上能出什麼事?”
我的靈魂飄到傅晚凝麵前,看著她那張冷酷到極致的臉。
是啊,當年車禍我沒死。
因為我把唯一的防撞墊墊在了她的腦後,自己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衝擊力。
現在,這份拚死相救的恩情,成了她口中“命硬”的證明。
“秦小姐,您別怪晚凝,都是我不好。”
林星澈適時地站了出來,咬著下唇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。
“清舟哥是因為看我手術成功,心裏不痛快,才會在酒席上故意嘔吐。”
“晚凝也是為了維護我的麵子,才稍微懲罰了他一下。”
唐瑾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亂地幫腔。
“秦姐,你就是太把謝清舟當回事了。男人嘛,三天不打上房揭瓦。”
“凝姐這叫馭夫有術,晾他幾天,他自然就乖乖搖尾乞憐了。”
秦慕雪冷冷地瞥了唐瑾一眼,眼神像看一個白癡。
“閉上你的臭嘴。”
她轉頭看向傅晚凝,聲音拔高了幾度。
“凝姐,謝清舟平時有多忍讓你,我們都看在眼裏。”
“就算他今天真的做錯了,地下室那種地方也不是人待的,趕緊讓人把門打開!”
傅晚凝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。
秦慕雪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指責她,顯然踩中了她那可憐的自尊心。
“秦慕雪,這是我的家事,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。”
“陳姨!”傅晚凝猛地拔高音量。
“去把地下室的通風口也給我封死!既然他喜歡作,那就讓他在裏麵好好反省!”
陳姨連連點頭,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笑意。
“是,小姐。我這就去辦。”
我看著陳姨匆匆離去的背影,內心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了。
那個通風口,是我在地下室裏唯一能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渠道。
幾個小時前,我就是趴在那個通風口下,試圖吸進最後一口氧氣。
現在,她連死人都不放過。
“喵——”
一聲微弱的貓叫打破了客廳劍拔弩張的氛圍。
一隻橘色的小貓從傭人房的門縫裏擠了出來,顫巍巍地走到沙發邊。
那是我的貓,叫“歲歲”。
是我確診胃癌那天,在醫院門口撿回來的流浪貓。
我原本想讓它代替我,在這個冰冷的家裏陪著傅晚凝度過年年歲歲。
歲歲走到傅晚凝的腳邊,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西裝褲腿。
傅晚凝卻像看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,猛地一腳將它踢開。
“這畜生怎麼還在家裏?!”
歲歲發出一聲慘叫,撞在茶幾的桌角上,蜷縮成一團發抖。
我的靈魂猛地衝過去,下意識地想要抱住它。
可我的手直接穿透了它小小的身體。
“晚凝,我怕貓......”林星澈嚇得臉色發白,整個人縮進傅晚凝懷裏。
“這貓身上帶有不明病菌,會引起我術後感染的!”
傅晚凝立刻心疼地捂住他的眼睛,轉頭對著傭人怒吼。
“你們都是死人嗎?還不把這畜生給我扔出去!”
傭人嚇得趕緊拿來掃帚,像趕垃圾一樣把歲歲往門外掃。
秦慕雪看不下去了,上前一步攔住傭人。
“凝姐,這是姐夫的貓。你把它扔了,姐夫出來以後怎麼受得了?”
“他受不了也得受!”傅晚凝眼神狠戾。
“這個家現在是星澈說了算。任何讓星澈不高興的東西,都不準留!”
“馬上把它扔到後山的雪地裏,讓它自生自滅!”
門被推開,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花灌了進來。
歲歲被無情地丟進了零下十幾度的黑夜裏。
我飄在門口,看著那一抹橘色在厚厚的雪層裏掙紮、悲鳴。
它還那麼小,連路都走不穩,怎麼可能在這漫天大雪中活下去?
就像那個在地下室裏,眼睜睜看著鮮血流幹的我。
“傅晚凝,你遲早會後悔的。”秦慕雪臉色鐵青,死死盯著她。
“後悔?”傅晚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她端起茶幾上的紅酒杯,漫不經心地搖晃著。
“我傅晚凝的字典裏,就沒有後悔這兩個字。”
“謝清舟不過是我養在身邊的一條狗,他隻有聽話的份。”
秦慕雪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已經懶得再跟她廢話。
“好,既然你這麼絕情,那我就親自去地下室把他帶走。”
她說完,轉身就往通向地下室的樓梯走去。
傅晚凝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被暴怒取代。
“攔住她!”
幾個身材魁梧的保鏢立刻上前,死死擋住了秦慕雪的去路。
“秦小姐,請您別讓我們為難。”保鏢麵無表情地說道。
秦慕雪攥緊了拳頭,骨節泛白。
“傅晚凝,你這是非法拘禁!”
“那又怎樣?”傅晚凝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在京城,我傅晚凝就是法。”
“慕雪,看在多年姐妹的份上,我今天不跟你計較。送客!”
秦慕雪被保鏢半強迫地請出了大門。
臨走前,她看了一眼通往地下室的那扇緊閉的門,眼神裏滿是無奈和擔憂。
大門重新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風雪。
林星澈嬌滴滴地靠在傅晚凝肩上,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。
“晚凝,秦小姐好像很關心清舟哥呢。她們私底下,該不會有什麼......”
“閉嘴!”傅晚凝猛地打斷他,眼神瞬間陰鷙。
林星澈嚇了一跳,委屈地咬住嘴唇。
傅晚凝意識到自己失態,煩躁地扯開衣領。
“別胡思亂想,謝清舟他沒那個膽子。”
她嘴上雖然這麼說,但眼底那股被觸及領地的占有欲和憤怒卻怎麼也壓不住。
她就是這樣一個人,自己不珍惜的東西,哪怕毀了,也絕不允許別人碰。
隻是她不知道。
那個她自以為永遠都會留在原地等她的男人,早就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屍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