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第二天清晨，雪停了，但氣溫驟降到了零下二十度。

霍家大宅的暖氣開得很足，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燥熱。

孟詩浣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裙，慵懶地從二樓走下來。

她脖子上戴著一條祖母綠的鑽石項鏈，在水晶吊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
我的靈魂猛地顫抖了一下，那是極度憤怒引發的共振。

那條項鏈，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
我平時連摸都舍不得用力，一直鎖在梳妝台最底層的抽屜裏。

現在，它卻堂而皇之地掛在這個女人的脖子上。

霍衍朔正坐在餐桌前看當天的財經報紙。
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孟詩浣的脖頸處。

他愣了一下，眼神中有片刻的恍惚。

“這條項鏈......”他微微皺眉，似乎想起了什麼。

“怎麼了衍朔？不好看嗎？”孟詩浣摸了摸胸口的翡翠，笑得天真爛漫。

“我在姐姐的房間裏看到的。我看它丟在抽屜角落裏落灰，就拿來戴戴。”

“姐姐平時那麼大方，應該不會介意借我戴幾天吧？”

她撒謊。

那抽屜明明是上了鎖的，她是硬生生撬開才拿到的。

霍衍朔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
他當然認得這條項鏈，當年我們結婚時，我曾滿心歡喜地戴著它走向他。

“那是她母親的遺物。”霍衍朔聲音沉了下去。

孟詩浣立刻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，急忙伸手去解項鏈的搭扣。

“對不起衍朔，我真的不知道......我隻是看它太漂亮了。”

“既然是阿姨的遺物，我馬上摘下來還給姐姐。”

她故意把搭扣弄得很緊，手指在脖子上撓出了紅印。

眼淚順著她精致的臉頰滑落，楚楚可憐到了極點。

霍衍朔看著她泛紅的眼眶，心裏的那點不快瞬間煙消雲散。

他站起身，大步走過去，握住孟詩浣的手製止了她的動作。

“行了，別摘了。一條項鏈而已，戴著吧。”

“反正她連人都在地下室裏關著，留著這種死物有什麼用。”

我的靈魂靜靜地懸在餐桌上方，看著他漫不經心地將我母親的遺物送作人情。

心口已經感覺不到痛了，隻剩下無盡的悲哀。

霍衍朔，你親手把我的尊嚴連同我的念想，撕得粉碎。

“真的可以嗎？姐姐要是出來了，會不會生我的氣？”孟詩浣怯生生地問。

“她敢！”霍衍朔冷笑一聲，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
“在這個家裏，我說的話就是規矩。”

就在這時，大門外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清脆聲響。

霍淩嵐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套裝，帶著幾個助理，氣場全開地走了進來。

她是霍衍朔的姑姑，也是霍氏集團目前除了霍衍朔之外最大的股東。

“淩嵐姑姑，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？”孟詩浣立刻換上一副乖巧的笑容迎了上去。

霍淩嵐看都沒看她一眼，直接越過她，徑直走到餐桌前。

“衍朔，我聽說你昨天把梁苡潼關進地下室了？”

霍淩嵐開門見山，語氣嚴厲。

霍衍朔放下報紙，淡淡地喊了一聲：“姑姑。”

“一點家事而已，怎麼驚動您親自跑一趟。”

“家事？你知不知道今天圈子裏都在傳什麼！”霍淩嵐猛地一拍桌子。

“他們都在傳你為了一個上不了台麵的小三，逼死原配！”

“霍氏的股價今天一開盤就跌了三個點，這就是你所謂的家事？”

被罵“小三”，孟詩浣的臉瞬間白了。

她咬著嘴唇，委屈地看向霍衍朔。

霍衍朔將孟詩浣護在身後，目光迎上霍淩嵐的怒火。

“姑姑，請注意您的言辭。浣浣現在懷了我的孩子，她是我認定的人。”

“至於梁苡潼，她善妒成性，昨天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麵讓浣浣難堪。”

“我作為丈夫，稍微教訓她一下，有什麼錯？”

“教訓？地下室那是什麼地方！你這是在殺人！”霍淩嵐氣得渾身發抖。

“梁苡潼跟了你十年，為了救你連手都廢了。”

“這些年她在霍家當牛做馬，連個怨言都沒有。你現在為了這個女人，要把她往死裏逼？”

“馬上把人給我放出來，然後跟這個女人斷幹淨！”

霍衍朔眼神徹底冷了下來，連帶著對長輩的最後一絲尊敬也消失殆盡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他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
“離婚可以，讓她淨身出戶。但放人，必須等她學會怎麼尊敬浣浣為止。”

“衍朔，你瘋了！”霍淩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
“你要和她離婚？她手裏可是有老爺子生前留下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！”

“你要是真敢這麼做，那些股東絕對不會放過你！”

聽到“股份”兩個字，孟詩浣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
她輕輕扯了扯霍衍朔的袖子，聲音極低。

“衍朔，其實姐姐占著霍太太的位置也沒關係，隻要能留在你身邊，我連名分都可以不要......”

這番以退為進的話，徹底點燃了霍衍朔的保護欲。

“聽見沒有？”霍衍朔指著孟詩浣，對著霍淩嵐冷笑。

“浣浣為了我什麼都可以犧牲，而梁苡潼呢？她除了用股份威脅我，還會什麼？”

“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，我也不會放她出來！”

“你——！”霍淩嵐指著他的鼻子，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
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，冰冷的雨點狠狠砸在玻璃上。

我低頭看向通往地下室的方向。

地下室的設計有缺陷，隻要外麵積水嚴重，雨水就會順著排氣孔倒灌進去。

此時此刻，那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屍體，正泡在刺骨的冰水裏。

霍衍朔，你不是不想放我出來。

你是根本放不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