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客廳裏的氣氛因為晏楚珩的到來,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。
霍衍朔拿著瓷勺的手頓了頓,語氣有些不悅。
“楚珩,你一進門就找那個掃興的女人幹什麼?”
晏楚珩脫下沾著雪花的大衣,隨手扔給傭人,眼神冷厲。
“外麵零下十幾度,我聽說你把她關進地下室了?”
“朔哥,鬧脾氣歸鬧脾氣,地下室的供暖係統上周就壞了,你這不是要她的命嗎?”
霍衍朔把瓷碗放回托盤裏,扯了扯領帶,滿不在乎地冷哼了一聲。
“要她的命?她命比蟑螂都硬。”
“當年車禍那麼嚴重她都沒死,在地下室凍一晚上能出什麼事?”
我的靈魂飄到霍衍朔麵前,看著他那張冷酷到極致的臉。
是啊,當年車禍我沒死。
因為我把唯一的防撞墊墊在了他的腦後,自己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衝擊力。
現在,這份拚死相救的恩情,成了他口中“命硬”的證明。
“晏少,您別怪衍朔,都是我不好。”
孟詩浣適時地站了出來,咬著下唇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。
“姐姐是因為看我懷孕了,心裏不痛快,才會在酒席上故意嘔吐。”
“衍朔也是為了維護我的麵子,才稍微懲罰了她一下。”
沈硯辭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亂地幫腔。
“晏哥,你就是太把梁苡潼當回事了。女人嘛,三天不打上房揭瓦。”
“朔哥這叫馭妻有術,晾她幾天,她自然就乖乖搖尾乞憐了。”
晏楚珩冷冷地瞥了沈硯辭一眼,眼神像看一個白癡。
“閉上你的臭嘴。”
他轉頭看向霍衍朔,聲音拔高了幾度。
“朔哥,梁苡潼平時有多忍讓你,我們都看在眼裏。”
“就算她今天真的做錯了,地下室那種地方也不是人待的,趕緊讓人把門打開!”
霍衍朔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。
晏楚珩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指責他,顯然踩中了他那可憐的自尊心。
“晏楚珩,這是我的家事,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。”
“江叔!”霍衍朔猛地拔高音量。
“去把地下室的通風口也給我封死!既然她喜歡作,那就讓她在裏麵好好反省!”
江叔連連點頭,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笑意。
“是,先生。我這就去辦。”
我看著江叔匆匆離去的背影,內心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了。
那個通風口,是我在地下室裏唯一能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渠道。
幾個小時前,我就是趴在那個通風口下,試圖吸進最後一口氧氣。
現在,他連死人都不放過。
“喵——”
一聲微弱的貓叫打破了客廳劍拔弩張的氛圍。
一隻橘色的小貓從傭人房的門縫裏擠了出來,顫巍巍地走到沙發邊。
那是我的貓,叫“年年”。
是我確診胃癌那天,在醫院門口撿回來的流浪貓。
我原本想讓它代替我,在這個冰冷的家裏陪著霍衍朔度過年年歲歲。
年年走到霍衍朔的腳邊,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西裝褲腿。
霍衍朔卻像看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,猛地一腳將它踢開。
“這畜生怎麼還在家裏?!”
年年發出一聲慘叫,撞在茶幾的桌角上,蜷縮成一團發抖。
我的靈魂猛地衝過去,下意識地想要抱住它。
可我的手直接穿透了它小小的身體。
“衍朔,我怕貓......”孟詩浣嚇得尖叫一聲,整個人縮進霍衍朔懷裏。
“這貓身上有弓形蟲,會影響寶寶發育的!”
霍衍朔立刻心疼地捂住她的眼睛,轉頭對著傭人怒吼。
“你們都是死人嗎?還不把這畜生給我扔出去!”
傭人嚇得趕緊拿來掃帚,像趕垃圾一樣把年年往門外掃。
晏楚珩看不下去了,上前一步攔住傭人。
“朔哥,這是嫂子的貓。你把它扔了,嫂子出來以後怎麼受得了?”
“她受不了也得受!”霍衍朔眼神狠戾。
“這個家現在是浣浣說了算。任何讓浣浣不高興的東西,都不準留!”
“馬上把它扔到後山的雪地裏,讓它自生自滅!”
門被推開,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花灌了進來。
年年被無情地丟進了零下十幾度的黑夜裏。
我飄在門口,看著那一抹橘色在厚厚的雪層裏掙紮、悲鳴。
它還那麼小,連路都走不穩,怎麼可能在這漫天大雪中活下去?
就像那個在地下室裏,眼睜睜看著鮮血流幹的我。
“霍衍朔,你遲早會後悔的。”晏楚珩臉色鐵青,死死盯著他。
“後悔?”霍衍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他端起茶幾上的紅酒杯,漫不經心地搖晃著。
“我霍衍朔的字典裏,就沒有後悔這兩個字。”
“梁苡潼不過是我養在身邊的一條狗,她隻有聽話的份。”
晏楚珩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已經懶得再跟他廢話。
“好,既然你這麼絕情,那我就親自去地下室把她帶走。”
他說完,轉身就往通向地下室的樓梯走去。
霍衍朔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被暴怒取代。
“攔住他!”
幾個身材魁梧的保鏢立刻上前,死死擋住了晏楚珩的去路。
“晏少,請您別讓我們為難。”保鏢麵無表情地說道。
晏楚珩攥緊了拳頭,骨節泛白。
“霍衍朔,你這是非法拘禁!”
“那又怎樣?”霍衍朔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在京城,我霍衍朔就是法。”
“楚珩,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,我今天不跟你計較。送客!”
晏楚珩被保鏢半強迫地請出了大門。
臨走前,他看了一眼通往地下室的那扇緊閉的門,眼神裏滿是無奈和擔憂。
大門重新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風雪。
孟詩浣嬌滴滴地靠在霍衍朔肩上,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。
“衍朔,晏少好像很關心姐姐呢。他們私底下,該不會有什麼......”
“閉嘴!”霍衍朔猛地打斷她,眼神瞬間陰鷙。
孟詩浣嚇了一跳,委屈地咬住嘴唇。
霍衍朔意識到自己失態,煩躁地扯開衣領。
“別胡思亂想,梁苡潼她沒那個膽子。”
他嘴上雖然這麼說,但眼底那股被觸及領地的占有欲和憤怒卻怎麼也壓不住。
他就是這樣一個人,自己不珍惜的東西,哪怕毀了,也絕不允許別人碰。
隻是他不知道。
那個他自以為永遠都會留在原地等他的女人,早就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屍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