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雨越下越大，天色陰沉得像是一塊化不開的濃墨。

這已經是梁苡潼被關進地下室的第四天晚上了。

霍家大宅裏的氣氛非但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緩和，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焦躁。

孟詩浣坐在沙發上，手裏把玩著我母親的那條祖母綠項鏈。

她時不時地抬眼看向牆上的掛鐘，眼神裏閃過一絲算計。

“衍朔，已經四天了。”

她走到落地窗前，看著外麵傾盆的大雨，語氣擔憂。

“雨下得這麼大，地下室那邊會不會漏水啊？”

“姐姐身體不好，萬一凍出個好歹來，我心裏會過意不去的。”

霍衍朔正坐在沙發上處理文件，聞言手指一頓，眉頭不自覺地擰在了一起。

四天了。

按照以往的經驗，梁苡潼最多撐不過兩天就會哭著求饒。

這次竟然整整四天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
管家江叔每天都會在門外彙報，說裏麵的人在絕食抗議，連送進去的水都沒有動過。

“她就是在跟我賭氣。”霍衍朔煩躁地合上電腦，揉了揉眉心。

“以為用這種苦肉計就能逼我妥協？簡直可笑。”

他的話音剛落，大門外的可視對講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
江叔接通後，臉色變了變。

“先生，是晏少。他帶了幾個醫生過來，說......說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見太太一麵。”

霍衍朔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

“他晏楚珩是不是有病？三天兩頭往我這裏跑，真當霍家是他家了？”

“讓他滾！”

“朔哥，你這待客之道可不太行啊。”

晏楚珩的聲音直接從玄關處傳了過來。

他顯然是硬闖進來的，身後還跟著三個穿著白大褂的私人醫生。

霍衍朔猛地站起身，眼神淩厲如刀。

“晏楚珩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的底線，真以為我不敢動你？”

晏楚珩拍了拍肩膀上的雨水，冷笑了一聲。

“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吵架的。”

他指了指身後的醫生，“我帶了城裏最好的腸胃科專家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今天這雨有多大？地下室的氣溫已經逼近零度了！”

“梁苡潼當年為了救你，胃本來就受過嚴重的創傷。”

“你把她關在那種地方四天，滴水未進，你真的想給她收屍嗎？！”

聽到“收屍”兩個字，霍衍朔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猛跳了一下。

一股莫名的、無法言喻的恐慌突然從腳底竄了上來。

但他絕不會在晏楚珩麵前示弱。

“晏楚珩，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。”

“她上個月的體檢報告我親自看過，健康得很。”

“她就是在裝死博同情，想通過你來給我施壓。”

晏楚珩看瘋子一樣看著他，眼裏滿是不可理喻的失望。

“霍衍朔，你這人不僅自大，而且瞎。”

“我言盡於於此。你今天如果不讓我把人帶走，我立刻報警。”

晏楚珩拿出手機，直接按下了三個數字。

“報警？”孟詩浣突然尖叫起來，死死抱住霍衍朔的胳膊。

“衍朔，不能報警！要是警察來了，外麵的媒體會怎麼寫我們？”

“我的寶寶絕對不能在一個有醜聞的家庭裏出生！”

霍衍朔低頭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孟詩浣，又看了看態度強硬的晏楚珩。

那股莫名的心慌越來越重，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“夠了！”霍衍朔大吼一聲，製止了晏楚珩的動作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心頭那絲異樣的煩躁。

“不就是想看她死沒死嗎？”

“行，我親自帶你去。”

他轉頭看向茶幾上那碗剛燉好、孟詩浣隻吃了一口的極品血燕。

“江叔，把這碗燕窩端上。”

霍衍朔理了理西裝的下擺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。

“我倒要看看，她在地下室裏裝死裝得有多像。”

“等她看到這碗浣浣吃剩下的燕窩，我看她還有沒有那個骨氣繼續跟我強。”

我飄在半空中，看著霍衍朔端著那碗可笑的燕窩，一步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樓梯。

他的背影依然挺拔，步伐依舊高高在上。

他以為，這隻是一次普通的施舍。

他以為，隻要他肯給個台階，我就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，感激涕零地爬向他。

皮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，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。

一步。

兩步。

三步。

空氣中漸漸彌漫起一股極其難聞的味道。

那不是發黴的氣息，而是某種東西腐敗、變質的惡臭。

霍衍朔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，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。

“江叔，你們平時是怎麼打掃衛生的？這下麵什麼味道？”

江叔跟在後麵，嚇得冷汗直冒。

“先生......我每天都噴了空氣清新劑的......可能是雨水倒灌，下水道的味兒......”

霍衍朔沒有再說話。

因為他已經站在了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鐵門前。

越靠近門，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就越發濃烈，幾乎要刺穿人的鼻腔。

甚至有一股暗紅色的積水，正順著門縫，一點點滲透到走廊的地磚上。

晏楚珩跟在後麵，臉色已經變得慘白。

“開門。”霍衍朔的聲音出奇的沙啞，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裏的顫抖。

江叔哆哆嗦嗦地拿出鑰匙，插進鎖孔。

“哢噠”一聲，第一道鎖解開了。

接著是第二道，第三道。

霍衍朔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逃跑的衝動。

他伸出手，一把推開了地下室的門。

下一秒。

“啪”得一聲。

他手裏端著的那碗要用來羞辱我的血燕，摔在地上砸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