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家後,潘玉芬和薛彩琴的態度出奇的好。
好得讓人毛骨悚然。
晚飯桌上,潘玉芬破天荒地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我碗裏。
“小漪啊,多吃點。”
“醫生說了,你這胎大,順產怕是困難。媽想好了,咱們直接剖腹產。”
她盯著我的肚子,眼神裏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。
“私立醫院那邊,媽已經托人聯係好了。”
“設備都是頂級的,醫生也是主任級別。”
“你什麼都不用操心,安安心心去生就行。”
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。
私立醫院。
這就對上了。
公立醫院規矩多,監控嚴,他們根本沒機會動手腳。
隻有在他們自己打點好的私立醫院,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掉我的孩子。
“媽,之前不是定好去市婦幼嗎?”我裝作猶豫的樣子。
薛彩琴立刻放下筷子。
“市婦幼人那麼多,床位都緊張,你去了遭什麼罪啊。”
“去私立醫院多好,單人病房,還有專門的月嫂伺候。”
她湊過來,語氣誇張。
“這也就是祁森心疼你,換了別人家,哪舍得花這份錢。”
我轉頭看向賀祁森。
他正低頭看手機,嘴角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。
顯然是在跟某個人發消息。
聽到薛彩琴的話,他抬起頭,敷衍地點了點頭。
“是啊,媽和嫂子也是為你考慮。”
“就定私立吧,錢的事你不用操心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,胃裏一陣翻騰。
錢?
他連買水都不願意給我買熱的,哪裏來的錢讓我去住十幾萬的私立醫院?
羊毛出在羊身上。
這筆錢,恐怕最後還是要算在我的頭上。
我低下頭,扒了一口白飯。
“好,聽你們的。”
見我答應得這麼痛快,潘玉芬和薛彩琴對視了一眼,眼底滿是得逞的笑意。
第二天下午,舒蔓青又來了。
這次她帶了一個果籃,理由是來看望我。
賀祁森不在家。
隻有我和婆婆嫂子在。
舒蔓青一進門,潘玉芬就熱情地迎了上去。
“哎呦,蔓青來了,快坐快坐。”
薛彩琴更是直接接過果籃,熟練地去廚房洗水果。
那副殷勤的架勢,仿佛舒蔓青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。
舒蔓青坐在沙發上,笑盈盈地看著我。
“雲漪姐,你氣色看起來不太好呢。”
“是不是晚上沒睡好啊?”
她語氣關切,可眼神卻充滿了挑釁。
我知道她是在暗示昨晚賀祁森又是在陪她聊天。
我沒有理她,低頭翻看著手裏的育兒書。
舒蔓青見我不接招,眼珠一轉,站了起來。
“雲漪姐,我能去看看寶寶的房間嗎?”
“祁森哥說你們準備了很多可愛的東西,我特別好奇。”
沒等我同意,她已經徑直走向了嬰兒房。
我猛地合上書,跟了過去。
嬰兒房是我一個人布置的。
裏麵放滿了各種嬰兒用品,全是我精挑細選的。
最中間的嬰兒床上,放著一個紅木盒子。
裏麵裝的,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長命鎖。
舒蔓青走進房間,目光立刻鎖定在了那個紅木盒子上。
她走過去,伸手就要拿。
“別動!”我冷聲嗬斥。
她被我嚇了一跳,手一抖。
紅木盒子掉在地上,摔開了。
裏麵的長命鎖滾落出來,磕在床腳,斷成兩截。
那是外婆臨終前,親手戴在我脖子上的。
說要保佑我平平安安。
我大腦“嗡”的一聲,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。
我幾步衝過去,推開舒蔓青。
蹲在地上,將那兩截斷裂的長命鎖撿起來。
手指止不住地顫抖。
舒蔓青尖叫一聲,順勢跌倒在地上。
“雲漪姐,你推我幹什麼!”
她捂著肚子,表情痛苦。
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外麵的潘玉芬和薛彩琴。
她們衝進來,看到這一幕,立刻炸了。
潘玉芬一把將我推開。
“你瘋了嗎!你推她幹什麼!”
她蹲下身,緊張地檢查舒蔓青的肚子。
“蔓青,你沒事吧?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?”
那種緊張和關切,根本不是裝出來的。
我跌坐在地上,死死捏著那半截長命鎖。
掌心被邊緣劃破,滲出鮮血。
可我卻感覺不到痛。
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。
賀祁森衝了進來。
“怎麼回事!”
他看到地上的舒蔓青,臉色大變。
幾步跨過來,將舒蔓青抱進懷裏。
“蔓青!你怎麼了?”
舒蔓青靠在他懷裏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祁森哥,我隻是想看看寶寶的東西。”
“雲漪姐不知怎麼了,突然發脾氣把我推倒了。”
“我的肚子好痛......”
賀祁森轉過頭,雙眼赤紅地瞪著我。
“尹雲漪,你是不是有病!”
“我告訴你,要是蔓青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麼三長兩短,我絕不放過你!”
話音剛落,整個房間死一般寂靜。
潘玉芬和薛彩琴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賀祁森也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我抬起頭。
看著他那張因為慌亂而扭曲的臉。
肚子裏的孩子。
原來,舒蔓青懷孕了。
難怪她們要在同一天讓我生。
難怪她們要用死胎調包。
這一切,都是為了給舒蔓青的孩子騰位置。
我笑了。
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我看著他們一家人。
“賀祁森。”我聲音沙啞,“這可是你親口說的。”
賀祁森慌亂地躲避我的目光。
“我......我剛才是口誤,我是說怕你傷到她。”
我沒有拆穿他那拙劣的謊言。
我緩緩站起來,將那斷裂的長命鎖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。
我的眼角餘光掃過嬰兒床下。
那裏,靜靜地躺著一部正在錄音的舊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