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預產期前一天。
劇烈的陣痛在半夜毫無征兆地襲來。
其實不是毫無征兆。
晚飯時,薛彩琴破天荒地給我端了一碗沒有藥味的燕窩。
我當時沒喝,趁她不注意倒進了盆栽裏。
但我回房後,自己吃了一顆醫生朋友給我的微量催產藥。
我不能等到他們算計好的明天。
必須提前發動,打亂他們的節奏。
“疼......”我捂著肚子,在床上翻滾,發出痛苦的呻吟。
睡在旁邊沙發上的賀祁森被驚醒。
他愣了兩秒,猛地跳起來。
不是來看我,而是衝出房間大喊:
“媽!嫂子!她發動了!”
外麵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。
潘玉芬連衣服都沒穿好就衝了進來,臉色鐵青。
“怎麼提前了?不是說明天嗎?”
她回頭瞪著薛彩琴。
薛彩琴也是一臉驚恐:“我不知道啊,難道是劑量......”
“閉嘴!”潘玉芬厲聲喝止。
賀祁森已經穿好了衣服,轉頭對我說:
“我現在帶你去醫院。”
沒有任何安撫,沒有一句關心。
他像是在執行一項緊迫的任務。
我被他們半拖半抱地塞進車裏。
車子一路狂飆,最終停在了一家位置偏僻的私立醫院後門。
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早就在那裏等候。
他們把我抬上擔架車,一路推進了頂層的VIP病房。
病房裏很冷。
我躺在病床上,陣痛一陣緊似一陣。
薛彩琴走過來,一把奪走了我放在枕頭邊的手機。
“病房裏有輻射,手機我先幫你保管。”
她不由分說地把手機塞進自己的口袋。
我沒有掙紮。
因為我真正的底牌,是一支藏在內衣夾層裏的微型錄音筆。
和一個植入在我鞋跟裏的定位器。
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然後是舒蔓青壓抑的哭聲。
“祁森哥,我好怕......我的羊水好像破了......”
賀祁森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心疼:
“別怕,蔓青,醫生都在,沒事的。我就在外麵陪你。”
一牆之隔。
他把我扔在這個冰冷的房間裏,去陪另一個女人生產。
我閉上眼,把被角咬進嘴裏,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。
不能哭。
這絕不是軟弱的時候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病房門被推開。
賀祁森走了進來。
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,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潘玉芬和薛彩琴跟在他身後。
“雲漪。”賀祁森走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醫生說你情況很危險,大出血的概率極高,必須馬上手術。”
他把文件遞到我麵前。
“這是手術同意書,你趕緊簽了。”
我強忍著痛,睜開眼看去。
最上麵那行加粗的黑字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《放棄撫養權及財產分割協議》
協議裏寫得清清楚楚:
若產婦在手術中發生意外,新生兒撫養權歸男方所有。
女方自願放棄婚內一切財產,淨身出戶。
我冷笑出聲。
“賀祁森,你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了嗎?”
賀祁森臉色一變。
“你什麼意思?我這是為了保你的命!”
“簽了字,醫生才能動刀!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把筆硬塞進我手裏。
“簽!”
潘玉芬也撲上來,死死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小漪啊,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強了!”
“為了孩子,你趕緊簽了吧!”
薛彩琴則拿出一個紅色的印泥,準備強行按我的手印。
我拚命掙紮。
但在三個成年人的壓製下,我的力氣顯得微不足道。
“放開我!”我嘶啞地喊道。
賀祁森眼底閃過一絲狠戾。
“尹雲漪,別給臉不要臉。今天這字,你簽也得簽,不簽也得簽!”
筆尖被強行壓在紙上,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跡。
我的心沉到了穀底。
難道真的要輸在這裏嗎?
就在薛彩琴抓著我的大拇指,即將按在印泥上的那一刻。
“砰!”
病房的門被發出一聲巨響,被人從外麵猛地踹開。
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衝了進來。
為首的警察臉色鐵青,目光如電。
“警察!全都住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