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客廳裏的笑聲因為我的出現戛然而止。
舒蔓青最先反應過來。
她猛地站起身,手裏的衣服掉在沙發上。
“雲漪姐,你醒了。”
她笑得無辜又局促,像一隻受驚的兔子。
“我正好順路,就來看看你和寶寶。”
潘玉芬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,臉色立刻沉了下去。
“小漪,家裏來客人了,你板著個臉給誰看?”
我沒有理她。
我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待產包上。
那是我前天整理好的。
現在拉鏈敞開,裏麵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。
“誰動了我的包?”
我聲音不大,但客廳裏瞬間安靜了。
賀祁森皺起眉,語氣很不耐煩。
“蔓青昨天胃疼,去醫院沒帶外套,我從你包裏拿了件披肩借她。”
“一件衣服而已,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?”
我走過去,將待產包拿起來。
裏麵那件外婆留給我的手工刺繡披肩不見了。
“胃疼需要拿我待產包裏的衣服?”
我看著他,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。
“賀祁森,這是我去醫院生孩子要用的東西。”
舒蔓青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扯了扯賀祁森的袖子,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“對不起祁森哥,我不該來的。雲漪姐可能是誤會我們了。”
“我馬上走。”
她轉身就要往外走。
右腳卻突然崴了一下,整個人直直朝茶幾角撞去。
賀祁森臉色大變,一把將她扯進懷裏。
動作太大,他的胳膊狠狠撞在我的肩膀上。
我重心不穩,踉蹌著後退了半步,腰重重磕在玄關櫃上。
劇痛順著脊椎骨蔓延。
我捂著肚子,冷汗瞬間冒了出來。
沒有一個人來扶我。
賀祁森正緊緊抱著舒蔓青,滿臉焦急地檢查她的腳踝。
“傷到哪了?疼不疼?”
舒蔓青靠在他懷裏,眼角掛著淚。
“我沒事,你快看看雲漪姐吧。”
賀祁森這才轉過頭。
他看著我捂著腰站在那,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尹雲漪,你鬧夠了沒有?”
“蔓青好心好意來看你,你非要擺出這副受害者的樣子給誰看?”
“你要是把她撞出個好歹,你能負責嗎!”
我靠著櫃子,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明明是我被他撞到了腰。
他卻在怪我嚇到了別的女人。
潘玉芬也走過來,指著我的鼻子罵。
“就是!成天喪著個臉,我看你就是要把我們賀家的福氣都趕走!”
“真不知道祁森當初怎麼看上你這種刻薄的女人。”
我垂下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疼痛讓我保持著絕對的清醒。
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和他們撕破臉。
我需要證據。
我抬起頭,逼著自己扯出一個虛弱的笑。
“對不起,我剛才隻是有點低血糖,沒站穩。”
我看向舒蔓青,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衣服你拿著穿吧,不用還了。”
舒蔓青愣了一下。
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服軟。
賀祁森的臉色也緩和了一些。
他鬆開舒蔓青,走過來敷衍地扶住我的胳膊。
“行了,別硬撐著。等會我陪你去產檢。”
我點點頭。
下午三點,市中心醫院。
我坐在胎心監護室的長椅上排隊。
賀祁森說去給我買水,已經走了一個小時。
我的號快到了。
我拿出手機,正準備給他打電話。
抬眼卻看到不遠處的骨科診室門口。
賀祁森正半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給舒蔓青穿鞋。
他的動作那麼輕柔,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。
穿好後,他抬起頭,對舒蔓青笑了笑。
兩人低聲說了句什麼,舒蔓青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那種熟稔的親昵,根本不是所謂的同事關係。
我按下了手機錄像鍵。
把這一幕完整地拍了下來。
錄完後,我將視頻發到了一個加密雲盤。
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。
“賀太太,你的心還真大。”
我轉過頭。
一個穿著深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我身邊。
身形高大,眉眼如刀鋒般銳利。
是霍聿珩。
本市身價最高的刑事律師。
也是我唯一的盟友。
我收起手機。
“霍律師怎麼有空來醫院?”
霍聿珩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。
“來給你送東西。”
我接過紙袋,打開。
裏麵是厚厚一遝流水單。
“這是賀祁森近半年的銀行賬戶明細。”
霍聿珩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他在兩個月前,將名下的三套房產全部做了抵押。”
“套出來的八百萬,通過四個空殼公司,最終流向了一個海外賬戶。”
我指尖一顫。
“賬戶名字是誰?”
霍聿珩看著我,眼神冰冷。
“舒蔓青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原來他們不僅要換我的孩子。
還要榨幹我最後一滴血。
他們算計得幹幹淨淨,沒有給我留一條活路。
“還需要什麼證據?”我睜開眼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霍聿珩眼底閃過一絲讚賞。
“他們如果要逼你淨身出戶,一定會有一份有你簽名的文件。”
“這份文件,是把他們送進監獄的最關鍵一環。”
“你隻要拿穩它,剩下的交給我。”
我點頭。
“好。”
不遠處的賀祁森終於扶著舒蔓青站了起來。
霍聿珩壓了壓帽簷。
“別露餡。”
他轉身走進人群。
十分鐘後,賀祁森拿著一瓶冰水走了過來。
他滿頭大汗,眼神卻有些躲閃。
“買水的人太多了,等急了吧?”
我接過那瓶冰透的礦泉水。
孕晚期根本不能喝冰的。
可他連這都不記得了。
我握著冰涼的瓶身,對他笑了笑。
“沒關係,我不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