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清淮晚上沒有來找我。
我沒有打電話去問,隻是一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毯上,看著茶幾上的婚紗圖冊發呆。
第二天周末,我接到寵物醫院的電話。
"許小姐,您之前寄養的貓咪'雪球',昨天被許先生接走了。可是剛才許先生的妹妹打電話說,貓咪跑丟了,問我們有沒有看到。"
我猛地站起來。
"跑丟了?在哪個區丟的?"
"聽說是城東老小區那邊。"
我掛了電話,瘋了一樣打車直奔我媽家。
雪球是我養了三年的布偶貓,膽子極小。
因為這幾天要試婚紗跑場地,我怕顧不上它,才把它寄養在醫院。
許清淮憑什麼把它接走?
推開我媽家門的時候,屋裏一片歡聲笑語。
周南星穿著許知初的睡衣,正坐在沙發上吃車厘子。
看到我衝進來,她嚇了一跳,手裏的水果掉在地上。
"姐......"許知初從廚房探出頭,臉色有些不自然。
"我的貓呢?"
我盯著坐在單人沙發上喝茶的許清淮。
他放下茶杯,神色平靜。
"洲晚,你先別急。雪球昨天我接回來,本來想帶去你那兒。結果南星說她剛搬家,沒有安全感,我就把雪球留在阿姨這兒陪她住兩天。"
"我問你貓呢?"
我拔高了聲音。
許清淮皺起眉,似乎覺得我的態度很不體麵。
"今天早上門沒關嚴,它自己跑出去了。我已經印了尋貓啟事,也讓物業去調監控了。"
"自己跑出去了?"
我走向周南星。
"它在我家待了三年,從來沒有自己跑出去過。你到底對它做了什麼?"
周南星紅著眼眶站起來,往後縮了縮。
"洲晚姐,對不起。我早上去扔垃圾,沒注意它跟在後麵......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"
"沒注意?"
我冷冷地看著她手背上的幾道新鮮抓痕。
"這抓痕是怎麼回事?"
她慌亂地把手藏到背後。
許知初趕緊跑過來攔在我麵前。
"姐你幹嘛啊!像審犯人一樣!南星姐是對貓毛有點過敏,早上去抱它的時候被撓了一下,這才不小心把貓放跑的。"
過敏。
"你對貓毛過敏,你非要抱它?"
我隻覺得荒唐透頂。
"許清淮,你明知道她過敏,還把我的貓留在她這兒?"
"我昨天帶過來的時候不知道。"
許清淮站起身,擋在周南星身前。
"洲晚,不就是一隻貓嗎?丟了就丟了,大不了我再給你買一隻更貴的。南星因為這事內疚了一上午,你別得理不饒人。"
不就是一隻貓。
那是他在我抑鬱症最嚴重的那一年,陪我去寵物店挑的貓。
他說,讓這隻小生靈代替他,在我加班的時候陪著我。
現在,他輕描淡寫地說,不就是一隻貓。
"你買的那些貓,還是雪球嗎?"
我死死盯著他。
"許清淮,你是不是覺得,隻要是你在乎的人,不管做什麼錯事都可以被原諒。而我在乎的東西,就算被毀了也是活該?"
"你怎麼越說越離譜了!"
我媽從臥室走出來,手裏拿著一件外套。
"不就丟了隻畜生嗎?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!大呼小叫的,還有沒有點教養?南星手都被抓破了,清淮正準備帶她去打狂犬疫苗呢。"
我轉頭看向我媽。
"媽,雪球我養了三年,它生病的時候我整夜整夜不睡覺守著。現在它丟了,你罵我是為了一個畜生大呼小叫?"
"本來就是!"
我媽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"行了行了,你別在這兒添亂了。知初,你去把那件新伴娘服拿出來給南星試試,我看她穿那個碼數正好合適。"
我如遭雷擊,站在原地。
"伴娘服?"
許知初眼神閃爍了一下,硬著頭皮說:
"姐,南星姐說她從來沒當過伴娘,想沾沾喜氣。反正你的伴娘團還差一個人,我就讓她頂上了。"
"那是我買給大學室友的衣服。"
"你那個室友不是說要出差可能趕不回來嗎?空著也是空著啊。"
空著也是空著。
多熟悉的話術。
"誰說她趕不回來?"我咬著牙問。
"哎呀姐,你別那麼計較行不行?"許知初翻了個白眼,"一件衣服而已,南星姐穿上多好看啊,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?"
我看著許知初,再看看我媽。
最後把目光停在許清淮臉上。
他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,甚至默認了這一切的發生。
"許清淮,這也是你的意思嗎?"
他避開我的眼神,語氣敷衍:
"洲晚,南星一個人在這裏不容易,大家多照顧她一下是應該的。你作為未來的女主人,應該大度一點。"
大度。
我看著周南星那張楚楚可憐的臉,突然笑了。
我沒有再發火,也沒有再質問。
轉身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我花了整整一天時間,在小區附近的花壇、地下室、草叢裏找雪球。
晚上十點,我在小區外的一個垃圾桶旁邊,找到了它。
它躺在冰冷的地上,已經沒有了呼吸。
身上有被車碾壓過的痕跡。
我跪在地上,把僵硬的小身體抱進懷裏,眼淚一滴也流不出來。
隻覺得整顆心,都被掏空了。
拿出手機,我拍了一張雪球的照片,發到了隻有四個人的家庭群裏。
"雪球死了。"
沒有一個人回複。
群裏安靜得像一座墳墓。
半個小時後,許清淮的微信私聊彈了出來。
"洲晚,明天下午三點,我們家和你們家在禦瀾灣看婚房軟裝,你別遲到。"
他沒有問貓。
他連一句敷衍的安慰都懶得給了。
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回了一個字:"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