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下午一點半,我坐在婚紗店的沙發上等許清淮。
麵前擺著三套我提前一個月預約的高定婚紗。
兩點十分,他沒出現。
兩點半,我撥通了他的電話。
"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......"
我放下手機,端起麵前已經涼透的紅茶喝了一口。
店員小聲問我:
"許小姐,還要繼續等嗎?這三套禮服後麵還有客人預約試穿。"
"再等十分鐘。"
三點整,許清淮的電話打來了。
背景音有呼呼的風聲。
"洲晚,抱歉,我這邊出了點急事,今天可能過不去了。"
"什麼急事?"
"小周租的房子出問題了,房東帶人來趕她走,她一個小姑娘嚇壞了給我打電話。我過來處理一下。"
又是小周。
"許清淮,今天是我們定好試婚紗的日子。這個預約我排了一個月。"
"我知道,但我總不能看著她一個小姑娘流落街頭吧?"
他語氣裏帶著一絲責備。
"洲晚,婚紗什麼時候不能試?你能不能稍微懂點事,分清輕重緩急?"
試婚紗是小事。
周南星被房東趕出門是天大的事。
"你可以讓趙啟澤去,她不是趙啟澤的表妹嗎?"
"啟澤在外地出差,趕不回來。"
許清淮的聲音漸漸不耐煩。
"行了,我不跟你多說了,房東又在鬧了。你先自己看,看中哪套發我照片。"
電話掛斷了。
我看著屏幕暗下去,站起身對店員說:
"不用等了,我先試吧。"
穿上那套我期待了很久的魚尾主紗,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。
鏡子裏的人妝容精致,可眼神卻空洞得可怕。
我突然不想試了。
換下衣服,我走出婚紗店,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。
不知不覺走到了城東的一個老舊小區。
這是昨天我媽電話裏提到的,周南星租住的地方。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裏。
也許是想親眼看看,那個讓他拋下未婚妻的"急事"到底有多急。
剛走到三號樓樓下,我停住了腳步。
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單元門前。
許清淮的車。
後備箱敞開著,裏麵塞滿了幾個大紙箱。
我走近了一些,聽到單元門裏傳出說話聲。
"姐夫,這個箱子太重了,我搬不動。"
是我妹許知初的聲音。
"放著我來,你別閃了腰。"
許清淮的聲音溫和而耐心。
接著,我媽林素雲的聲音響了起來:
"小周啊,你這房東也太欺負人了。沒關係,先搬去阿姨那裏住幾天,慢慢再找房子。"
"阿姨,這太麻煩您了......"
周南星的聲音怯生生的,帶著濃濃的鼻音。
"麻煩什麼!你這孩子就是太見外。知初,快幫南星把那個包拿上。"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四個人從陰暗的樓道裏走出來。
許清淮走在最前麵,手裏抱著一個大紙箱。
周南星跟在他身後,眼眶紅紅的,懷裏抱著一隻白色的布偶貓。
我媽和許知初走在最後,手裏提著零碎的袋子。
多和諧的一家人。
除了我,全都在場。
許清淮一抬頭,看到了站在車旁的我。
他愣了一下,手裏的紙箱差點滑落。
"洲晚?你怎麼在這?"
他很快鎮定下來,把箱子放進後備箱。
我媽看到我,臉色變了變。
"你不在婚紗店待著,跑這來幹什麼?"
"媽,您也知道我今天試婚紗啊。"
我看著我媽,覺得無比荒謬。
"既然知道,您為什麼會在這幫一個外人搬家?"
"什麼外人!"
我媽把手裏的袋子重重地放在地上。
"南星被無良房東趕出來,清淮一個人忙不過來,打電話叫我們來搭把手怎麼了?你作為姐姐,不來幫忙就算了,還在這陰陽怪氣的幹什麼?"
我作為姐姐。
我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妹妹。
"姐,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。"
許知初走上前,擋在周南星身前。
"南星姐都要露宿街頭了,你還滿腦子都是你那點試婚紗的破事。衣服又跑不了,改天試不行嗎?"
我看著我這個親妹妹。
"許知初,你忘了今天也是你答應陪我看伴娘服的日子嗎?"
她愣了一下,眼神躲閃。
"我......我這不是遇到了更急的事嗎。"
"更急的事,就是幫一個不相幹的人搬家。"
我冷笑了一聲。
周南星往前走了一步,眼淚掉了下來。
"洲晚姐,對不起,都是我的錯。我不該給清淮哥打電話的,我馬上就走,你們別因為我吵架。"
她抱著貓,作勢要往外走。
許清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。
"你往哪走?房子都沒找好。"
他轉過頭,皺著眉看著我。
"許洲晚,你鬧夠了沒有?非要在大街上讓所有人看笑話嗎?"
我看著他抓著周南星胳膊的手。
那麼緊,那麼用力。
"許清淮,到底是誰在讓誰看笑話?"
"我說了,隻是幫忙!"
他聲音拔高,理直氣壯。
"她現在無家可歸,阿姨好心收留她幾天,你有什麼好介意的?"
"阿姨好心?"
我指著我媽。
"那是我的媽,那是我買的房子!"
我媽住的這套養老房,是我工作第一年,攢下所有積蓄付的首付。
"你買的怎麼了?我是你媽,我連決定讓誰住進家裏的權利都沒有了?"
我媽氣得渾身發抖。
"我告訴你許洲晚,今天南星我還真就帶回去了!你如果不願意,以後你也別回那個家!"
她拉過周南星的手,直接拉開後座的車門塞了進去。
許知初瞪了我一眼,跟著上了車。
許清淮站在車門邊,歎了口氣。
"洲晚,你今天情緒太激動了,先自己回去冷靜一下吧。晚點我去找你。"
他說完,上了駕駛座。
車窗搖上,隔絕了我的視線。
那輛黑色的轎車就這麼從我麵前開走,沒有一絲停留。
我站在深秋的冷風裏,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。
我沒有哭。
隻是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原來被所有人拋棄,是這種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