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回到家,許嘉文去洗澡了。
他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。
屏幕亮了一下。
沒有新消息提示,但他設定的壁紙我看得很清楚。
以前是一張我們倆在海邊的合照。
現在換成了一張純黑色的背景圖。
右下角,有一個極小極小的白色月亮。
我打開自己的手機,搜索白語桐的微信。
她的頭像是也是純黑色的。
隻不過右上角,有一顆白色的星星。
星月相伴。
多隱秘的浪漫。
我靜靜地看著那兩張圖,感覺呼吸變得有些困難。
洗手間的門開了。
許嘉文擦著頭發走出來。
"看什麼呢?"他湊過來。
我把手機熄屏。
"沒什麼,看了一下下個月的天氣。"
"下個月婚禮,肯定是個好天氣。"
他坐在床邊,習慣性地想拉我的手。
我躲開了,假裝去拿床頭的護手霜。
"嘉文,周五是我們相戀七周年紀念日。"
"我知道啊,我都定好餐廳了。"
他笑得胸有成竹。
"這次絕對不讓你失望,定的是你一直想去的那家旋轉餐廳。"
那家餐廳我提過一次,在三年前。
當時嫌貴沒去成。
"好。"我點了點頭。
周五下午,我提前下班,化了精致的妝。
穿上了他最喜歡的那條酒紅色連衣裙。
六點鐘,我坐在旋轉餐廳靠窗的位置。
看著這座城市逐漸亮起燈火。
六點半,許嘉文沒來。
七點,依然沒來。
我撥打他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"雨薇,對不起對不起,公司臨時有個緊急項目要過會。"
他背景音有些嘈雜,聽不清在什麼地方。
"很重要嗎?"
"特別重要,大客戶明天就要方案。"
他語氣裏滿是疲憊和歉意。
"你先吃,不用等我了。這頓算我的,明天我一定補給你。"
補。
這個字他最近說得越來越多。
"不用了,你忙吧。"
我掛斷電話。
招手叫來服務員,買單。
一口沒吃。
走出大廈,外麵的風有些涼。
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我姐發來的。
"雨薇,嘉文今天加班肯定很累吧?你給他點個夜宵送過去。"
"你怎麼知道他加班?"
"他朋友圈發了啊。"
我再次點開許嘉文的朋友圈。
十分鐘前更新。
一張電腦屏幕的照片,上麵是密密麻麻的代碼。
配文:"為了我們的未來,拚了。"
定位是他的公司。
我看著那個定位,打了一輛車。
車子停在許嘉文公司樓下。
整棟大樓隻有零星幾層亮著燈。
我走到他們部門所在的十二樓。
漆黑一片。
大門緊鎖。
連個鬼影子都沒有。
他不在公司。
我在電梯口站了很久。
手指機械地滑開朋友圈。
白語桐十五分鐘前發了一條視頻。
背景音很嘈雜,像是在某個遊樂場。
視頻裏沒有她,隻有旋轉木馬閃爍的燈光。
一隻男人的手出現在鏡頭裏,遞過來一個粉色的棉花糖。
那隻手腕上,戴著一塊黑水鬼手表。
那是我攢了半年工資,送給許嘉文的三十歲生日禮物。
上麵有一道非常細微的劃痕,是我不小心磕到的。
視頻裏的那塊表,同樣的位置,也有那道劃痕。
"謝謝騎士。"
視頻裏傳來白語桐甜甜的聲音。
我看著屏幕,突然笑出了聲。
眼淚不受控製地砸在手機屏幕上。
原來他的緊急項目,是在旋轉木馬上做騎士。
晚上十一點半,許嘉文回來了。
帶著一身寒氣。
"老婆,我回來了,累死我了。"
他一邊換鞋,一邊扯開領帶。
我坐在沙發上,沒開大燈。
"吃夜宵了嗎?"我問。
"沒吃,哪有時間啊,一直開會到現在。"
他走到我身邊,想抱我。
我聞到了一股甜膩的糖精味。
是棉花糖的味道。
"是嗎。"
我沒有躲,由著他抱了一下。
"辛苦了。"
"為了你,不辛苦。"
他吻了吻我的額頭。
"對了,這是送你的紀念日禮物。"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藍色的絲絨盒子。
打開,是一條施華洛世奇的天鵝項鏈。
一千塊錢出頭。
"喜歡嗎?路過商場順手買的。"
我看著那隻假裝高貴的天鵝。
昨天,我在白語桐的朋友圈看到過一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項鏈。
配文:"提前收到的生日禮物,超喜歡。"
白語桐的生日,在下周。
我接過那個藍色的盒子,扣上。
"喜歡,謝謝。"
我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因為我知道,這潭水已經徹底幹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