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早晨,許嘉文破天荒起了個大早。
他在衣帽間挑了半天衣服。
最後選了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。
我看著他站在鏡子前噴發膠。
以前他連洗麵奶都懶得用,全靠清水洗臉。
"去新房看一眼而已,穿這麼正式?"
我靠在門框上問他。
他回頭笑了笑。
"下午景川也要過去看看,說給咱們帶了喬遷禮物,總不能穿得太邋遢。"
周景川是他大學室友,伴郎之一。
我們到新房的時候,工人正在做最後的保潔。
這套房子首付是我倆一起湊的。
但裝修的每一張圖紙,都是我晚上熬夜確認的。
許嘉文當時說他工作忙,讓我全權做主。
我走到客廳。
腳步停住了。
我選的米白色意式真皮沙發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組暖橙色的布藝沙發。
旁邊還多了一個懶人豆袋。
"我的沙發呢?"
我轉頭看向許嘉文。
他正在看手機,聞言抬起頭。
"哦,那個真皮的退了。"
"誰讓你退的?"
"布藝的更有居家氛圍。"
他走過來,拍了拍那個橙色的沙發靠背。
"真皮的冬天坐著涼,語桐說她以前家裏就是真皮的,一點都不溫馨。"
語桐。
這個名字出現得如此自然。
仿佛她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。
"白語桐來過這裏?"
"就上周來過一次。"
許嘉文語氣平靜,沒有任何心虛。
"她大學學過室內設計,我請她來幫忙把把關。"
"她覺得真皮沙發不符合咱們家的色調,我就換了。"
這是我的婚房。
我挑了兩個月的沙發。
他憑什麼讓一個外人來決定?
"許嘉文,你換沙發為什麼不告訴我?"
"這點小事有什麼好報備的?"
他微微皺起眉頭,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不解。
"雨薇,咱們馬上結婚了,不要為了一個沙發斤斤計較好嗎?"
"我不喜歡布藝沙發,容易積灰。"
"我負責打掃行了吧?"
他敷衍地應了一句,又低頭回消息。
門鈴響了。
周景川拎著一個巨大的紙箱走進來。
"嘉文,嫂子,恭喜啊。"
他把箱子放在地上。
"最新款的家用投影儀,送你們的喬遷禮。"
"謝了兄弟。"許嘉文上前捶了他一拳。
周景川擦了擦汗。
"這可是語桐特意在免稅店訂的,非讓我今天給你們搬過來。"
他轉頭看著我。
"嫂子,語桐說你喜歡看老電影,這個畫質特別好。"
我看著那個投影儀。
我確實喜歡看老電影。
但我從來沒有跟白語桐說過。
更何況,許嘉文上個月剛買了一台七十寸的大電視。
掛在牆上,現在顯得格外多餘。
"替我謝謝她。"
我聲音很淡。
周景川沒察覺出異常,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。
"換沙發了?這顏色真亮,比之前那個死氣沉沉的白皮沙發強多了。"
"是吧,我也覺得。"許嘉文附和。
"語桐眼光確實好,她昨天還跟我說,這沙發配你們家木地板絕了。"
昨天。
他們昨天還在一起討論我的婚房。
中午我爸媽過來吃飯。
許嘉文定了一家高檔餐廳的包間。
他表現得無可挑剔。
給我爸倒酒,給我媽夾菜。
我爸喝得滿臉紅光,拍著他的肩膀。
"嘉文啊,雨薇交給你,我是一百個放心。"
"叔叔您放心,我肯定對雨薇好。"
菜上齊了。
我看著桌上那盤麻辣水煮魚。
還有一盤紅油兔丁。
"嘉文,你最近不是在減脂嗎,怎麼點這麼多辣的?"我媽問。
"最近口味變了,偶爾吃點辣的解解饞。"
許嘉文笑著解釋。
我不吃辣。
我家裏人也不吃太辣的。
點菜的時候他拿著菜單去了包間外麵,說給我們一個驚喜。
這就是驚喜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白語桐的朋友圈。
她昨晚發了一條狀態。
"無辣不歡的重慶妹子,想吃水煮魚了。"
我看著那盤飄滿紅油的魚片。
胃裏泛起一陣惡心。
許嘉文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肉,細心地挑掉刺。
然後放在了我的碗裏。
"雨薇,你嘗嘗,這家魚做得很地道。"
我看著碗裏沾滿紅油的魚肉。
沒有動筷子。
"我不吃辣,你忘了?"
許嘉文愣了一下。
"偶爾嘗試一下新口味嘛,生活總要有點改變。"
他說得很自然。
但我知道,他改變的從來不是口味。
而是想在這個飯局上,嘗一口別人想吃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