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盛家的客廳裏坐滿了人。
除了盛挽嵐和盛挽月,連一直說血壓高需要靜養的沈秋蓉也端坐在主位上。
楚祈安坐在她旁邊,低著頭,一副故作堅強卻又脆弱不堪的樣子。
我走進去,找了個單人沙發坐下。
"人都到齊了,就說正事吧。"
沈秋蓉放下手裏的茶盞,目光落在我身上,帶著幾分審視。
"聽寒啊,今天叫你來,是有個特殊情況要跟你商量。"
商量。
每次她用這個詞,就是要通知我退讓。
我看著她。
"您說。"
沈秋蓉歎了口氣,拍了拍楚祈安的手背。
"祈安這孩子命苦。去冰島複查的事,國外的醫院那邊出了點問題。"
她頓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詞。
"那邊的醫生說,祈安的抑鬱症是重度,必須有直係親屬或者合法配偶陪同,才能辦理醫療特批簽證。"
我心裏隱隱浮起一絲荒謬的預感。
"盛家沒有他的直係親屬。"
我說。
"是沒有。"
盛挽嵐接過了話頭。
她坐在我對麵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,姿態從容。
"所以,我們商量了一下。聽寒,我想先跟祈安領個證。"
客廳裏靜得隻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。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"你說什麼。"
盛挽嵐直視我的眼睛,表情沒有一絲愧疚。
"隻是走個形式。領了證,我就是他的合法配偶,就能拿到陪護簽證帶他去國外看病。"
她語氣平靜,像在談論一份普通的商業合同。
"最多三個月,等他病情穩住我們就回來。回來之後,我馬上跟他辦離婚,再跟你領證。"
我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女人。
看著她那張道貌岸然的臉。
"盛挽嵐,你在求婚的時候說,這輩子唯一的丈夫隻能是我。"
我聲音很輕。
"現在你要我把這個位置,先借給別的男人三個月。"
"隻是假結婚。"
盛挽月在旁邊不耐煩地插嘴。
"姐夫,你別這麼自私行不行。那是人命關天的事。三個月而已,你又不會少塊肉。"
"是啊聽寒。"
沈秋蓉跟著附和。
"這就是個救急的過場。盛家認定的女婿隻有你一個,婚禮咱們可以照常辦,就是領證的日期往後推一推。"
她看著我,眼神裏有一種道德綁架的悲憫。
"你要是因為這個攔著,萬一祈安在國外出了什麼事,你這輩子能心安嗎。"
我轉頭去看楚祈安。
他眼眶通紅,強忍著淚水,淚珠還是砸在了純棉的T恤上。
"姐夫,對不起。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,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。"
他哽咽著。
"你那麼獨立,那麼堅強,三個月的時間,你肯定能理解的對不對。"
我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全家人合謀,用道德,用人命,把這種荒謬絕倫的要求包裝成大義凜然。
她們甚至不覺得這對我是一種侮辱。
我看向盛挽嵐。
"如果我不同意呢。"
盛挽嵐的臉色冷了下來。
她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"陸聽寒,我已經很給你麵子了,是在跟你商量,不是通知。"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"你平時鬧鬧脾氣就算了,現在大是大非麵前,你還這麼不懂事。"
她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扔在茶幾上。
是結婚申請表。
不過男方的名字空著。
"明天我就去和祈安辦手續。你如果非要鬧,那這婚,我們就不要結了。"
她在使用婚禮威脅我。
因為她篤定,我舍不得這五年的感情,舍不得沉沒成本。
我看著茶幾上那張薄薄的紙。
"好啊。"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。
盛挽嵐愣住了。
她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妥協,或者爭吵。
我站起來,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擺。
我看著她把那份結婚協議遞給楚祈安。
沒有任何猶豫,我轉身走出了盛家大門。
門鎖在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喀噠聲。
外麵的風很冷,我的心卻出奇地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