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雨停了。

廢墟上的空氣黏膩得讓人窒息，濃重的血腥味和下水道的惡臭混雜在一起。

距離我被埋，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個小時。

C區的幾個隊員還在用手摳著那些堅硬的水泥塊。

他們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，指甲蓋翻卷著往外滲血。

“哢噠”一聲脆響。

趙峰從一堆碎裂的預製板縫隙裏，扒出了一部被砸得嚴重變形的手機。

手機屏幕碎成了蜘蛛網，背麵還粘著一大塊幹涸的、暗紅色的皮肉。

那是我的手機。

背麵的皮肉，是橫梁砸下來時，從我手背上硬生生撕扯下來的。

趙峰顫抖著用衣角擦去屏幕上的泥水。

手機奇跡般地亮了一下，停留在一個未發送的草稿頁麵。

“爸，好疼，骨頭好像戳進肺裏了，我真的喘不上氣了。”

“對不起，以後不惹你生氣了。”

短信的編輯時間，停留在我撥出那通電話的十分鐘後。

趙峰捧著手機的手抖得像篩糠，眼淚瞬間砸在碎裂的屏幕上。

“走！跟我去找他！”

趙峰紅著眼，像頭發怒的獅子，扯著兩個隊員直奔指揮所。

此時的秦山正在接受省台的獨家專訪。

主持人拿著話筒，語氣充滿敬意。

“秦會長，廣大網友都在關注您這種大公無私的救援精神。”

“對於您兒子目前在C區的情況，您真的完全不擔心嗎？”

秦山對著鏡頭微微歎了口氣，眼角恰到好處地擠出了一絲疲憊。

“擔心怎麼會沒有呢？我也是個父親。”

“但當他選擇穿上誌願者這身衣服的時候，他就應該明白，災難麵前沒有特權。”

“如果他連這點覺悟都沒有，非要用裝死這種下作手段來博取眼球。”

秦山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。

“那我今天就在這兒表態，就算他被挖出來，我也要讓他當著全國人民的麵，給所有救援隊員道歉！”

話音剛落，趙峰直接撞開了外圍的警戒線，衝進了直播畫麵。

“啪”的一聲。

那部沾著皮肉的碎裂手機被重重拍在秦山麵前的臨時辦公桌上。

“秦山！你仔細看看這是什麼！”

趙峰指著手機屏幕，聲音淒厲得像是在泣血。

“這是你兒子用命寫出來的最後一條短信！”

“手機背麵的肉，是他被活活砸碎時粘上去的！”

秦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部慘不忍睹的手機。

然後，他冷笑出聲。

“趙峰，你們幾個是不是收了蘇清宇的錢，聯合起來在這兒給我演戲？”

他伸出兩根手指，嫌棄地捏起手機的一角。

“連這種惡心的帶血道具都準備好了？他這是鐵了心要毀了我的救援行動是吧？”

他轉身麵對鏡頭，舉起了那部手機。

“大家看清楚了，這就是我那個好兒子為了逼我妥協，弄出來的偽造證據！”

趙峰目眥欲裂，衝上去想搶奪手機。

“你瘋了嗎！那上麵的血是真的！他已經沒生命體征了！”

“保安！把他拉出去！”

秦山厲聲下令。

幾個維持秩序的武警迅速上前，將趙峰按倒在泥水裏。

秦山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峰。

“我告訴你，就算蘇清宇現在真的死在裏麵，那也是他自己作死！”

“誰讓他亂跑去C區的？”

他轉身，當著所有鏡頭的麵，將那部手機狠狠砸向旁邊的垃圾桶。

“轉告蘇清宇，戲演完了就自己爬出來。”

“我沒空陪他玩這種無聊的遊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