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我不知道,"我站起身,化妝師識趣地退到角落,"我也不想知道。"
她愣了一下,隨即眼淚流得更凶。
"你還是這樣,你從來都瞧不起我......當年你虐待橘子,我把它救過來你就恨我......"
我停下整理袖口的動作。
慢慢轉過頭看她。
"你剛才說什麼?"
"我說你虐待橘子。"
陸莫愁昂著下巴重複了一遍,眼裏的淚水像關不住的水龍頭。
"你看不見它的時候經常發脾氣打它,橘子身上全是傷,是我求季為謙把它帶走的,不然它早就被你折磨死了。"
我盯著她,手指一點一點攥緊。
身後化妝師倒吸一口涼氣。
門口已經圍了幾個工作人員,有人在小聲議論。
"所以她不是導盲犬基地的慈善大使嗎?怎麼......"
"天哪,虐待導盲犬還有臉來做頒獎嘉賓?"
陸莫愁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拔高了一個度。
"顧今紓,我今天本來不想提的,可你一回來就對我惡語相向,我的抑鬱症好不容易控製住了,你為什麼還要這樣逼我......"
她蹲下身,抱著頭,呼吸急促起來。
"我不想活了,我真的不想活了......"
這句話像一顆炸彈。
工作人員慌了神,有人去喊急救,有人打電話。
季為謙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,三步並兩步衝過來把陸莫愁攬進懷裏。
"小愁,看著我,深呼吸,一二三......"
他聲音壓得很低很柔,像哄一個隨時會碎掉的瓷娃娃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這一幕。
和六年前一模一樣。
那時候陸莫愁哭著說她活不下去了,季為謙就白了臉,什麼條件都答應。
橘子是第一個,後來還有很多。
我的鋼琴,失明後我靠觸感彈琴解悶,陸莫愁說琴聲讓她頭痛。
我的香薰蠟燭,她說那個味道讓她想起痛苦的過去。
我的朋友來探望,她說人多讓她恐慌。
一點一點,我周圍的一切都被清空了。
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房間,和看不見的黑暗。
"顧女士,"一個組委會的工作人員走到我麵前,麵色尷尬。
"剛才的事情......我們需要核實一下情況,您的頒獎環節可能要臨時調整......"
我聽懂了。
他們想取消我的嘉賓資格。
"你們可以去調取我在國際導盲犬訓練基地的工作記錄,"我聲音很穩。
"我在那裏做了四年義工,參與訓練和救助了上百條導盲犬。"
"可是......"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地上抱頭哭泣的陸莫愁,又看看季為謙投過來的冷冰冰的目光。
"你現在說什麼都是狡辯。"季為謙開口了,聲音像含著冰渣。
他抱著陸莫愁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"顧今紓,你當年做了什麼自己心裏清楚,我親眼看到橘子身上的傷。"
我看著他那雙曾經溫柔的眼睛,隻覺得荒誕。
橘子身上的傷,是它保護我從樓梯上滾下去時擦傷的。
它用身體墊在我身下,替我擋了大半的衝擊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