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後台化妝間的燈光很柔和,化妝師正在幫我補妝。
鏡子裏的我氣色不錯,孕期的臉圓潤了些,眼底沒有當年那種空洞。
門被推開,工作人員探進頭來,表情為難。
"顧女士,外麵有位女士情緒很激動,說要見您,我們......"
話沒說完,陸莫愁就擠了進來。
她眼睛哭得通紅,鼻頭泛粉,渾身都在發抖。
標準的抑鬱症發作姿態。
我見過太多次了。
"顧今紓,我求你了,"她聲音顫得厲害,"你別再刺激我了好不好?我真的會死的......"
化妝師嚇得退後一步,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要攔她。
我沒動。
隻是看著她,想起六年前她也是這副模樣。
那時候我看不見,隻能聽見她的哭聲,聽見季為謙慌張地安慰她,聽見婆婆把我往外麵推。
"今紓啊,你就讓讓她吧,她這病,隨時會想不開的。"
婆婆的原話。
而我讓出去的那一步,是我的導盲犬。
那條叫橘子的拉布拉多,是我失明後唯一的依靠。
它帶我下樓,帶我散步,幫我避開所有的障礙物。
被送走的那個下午,我抱著橘子不肯鬆手,它的毛蹭著我的臉,我哭得渾身發抖。
季為謙從我懷裏把橘子抱走,說的是:"紓紓,就幾天,我很快再給你找一隻。"
可他沒有。
第二天,第三天,第七天。
我一個人在家裏,從臥室走到廚房的路線都要重新摸索。
第九天,我踩空了樓梯。
摔下去的瞬間,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等我在醫院醒來,右腿已經上了鋼板。
護士悄悄告訴我,我丈夫簽了手術同意書就走了,陪他一個朋友去騎馬。
朋友圈裏,季為謙發了一條視頻。
他在馬場上牽著馬,陸莫愁騎在馬背上笑得燦爛。
配文:小愁終於願意出門了,今天是個好日子。
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,右腿打著石膏,手機屏幕上全是他們的笑臉。
那天窗外在下雨,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,和我臉上的眼淚流速差不多。
"顧今紓,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話?"
陸莫愁的尖叫把我拉回現實。
我回過神,看著鏡子裏她站在我身後,嘴唇抖得像隨時會暈過去。
"我聽見了。"我語氣不耐煩。
"那你為什麼不道歉?你剛才差點把我手腕掰斷了,我手都在抖......"她抬起手給我看。
確實在抖。
但我見過真正抑鬱症發作的人。
在國外做誌願者的時候見過很多。
他們沉默,退縮,把自己縮成一團,不會這樣中氣十足地衝到別人麵前要道歉。
"陸莫愁,你要我道什麼歉?"
"你剛才說的那些話,你當著季為謙的麵侮辱我,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年過得多辛苦...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