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雨停了。
廢墟上的空氣黏膩得讓人窒息,濃重的血腥味和下水道的惡臭混雜在一起。
距離我被埋,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個小時。
C區的幾個隊員還在用手摳著那些堅硬的水泥塊。
他們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,指甲蓋翻卷著往外滲血。
“哢噠”一聲脆響。
趙剛從一堆碎裂的預製板縫隙裏,扒出了一部被砸得嚴重變形的手機。
手機屏幕碎成了蜘蛛網,背麵還粘著一大塊幹涸的、暗紅色的皮肉。
那是我的手機。
背麵的皮肉,是橫梁砸下來時,從我手背上硬生生撕扯下來的。
趙剛顫抖著用衣角擦去屏幕上的泥水。
手機奇跡般地亮了一下,停留在一個未發送的草稿頁麵。
“媽,好疼,骨頭好像戳進肺裏了,我真的喘不上氣了。”
“對不起,以後不惹你生氣了。”
短信的編輯時間,停留在我撥出那通電話的十分鐘後。
趙剛捧著手機的手抖得像篩糠,眼淚瞬間砸在碎裂的屏幕上。
“走!跟我去找她!”
趙剛紅著眼,像頭發怒的獅子,扯著兩個隊員直奔指揮所。
此時的秦瀾正在接受省台的獨家專訪。
主持人拿著話筒,語氣充滿敬意。
“秦會長,廣大網友都在關注您這種大公無私的救援精神。”
“對於您女兒目前在C區的情況,您真的完全不擔心嗎?”
秦瀾對著鏡頭微微歎了口氣,眼角恰到好處地擠出了一絲疲憊。
“擔心怎麼會沒有呢?我也是個母親。”
“但當她選擇穿上誌願者這身衣服的時候,她就應該明白,災難麵前沒有特權。”
“如果她連這點覺悟都沒有,非要用裝死這種下作手段來博取眼球。”
秦瀾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。
“那我今天就在這兒表態,就算她被挖出來,我也要讓她當著全國人民的麵,給所有救援隊員道歉!”
話音剛落,趙剛直接撞開了外圍的警戒線,衝進了直播畫麵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那部沾著皮肉的碎裂手機被重重拍在秦瀾麵前的臨時辦公桌上。
“秦瀾!你仔細看看這是什麼!”
趙剛指著手機屏幕,聲音淒厲得像是在泣血。
“這是你女兒用命寫出來的最後一條短信!”
“手機背麵的肉,是她被活活砸碎時粘上去的!”
秦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部慘不忍睹的手機。
然後,她冷笑出聲。
“趙剛,你們幾個是不是收了蘇清越的錢,聯合起來在這兒給我演戲?”
她伸出兩根手指,嫌棄地捏起手機的一角。
“連這種惡心的帶血道具都準備好了?她這是鐵了心要毀了我的救援行動是吧?”
她轉身麵對鏡頭,舉起了那部手機。
“大家看清楚了,這就是我那個好女兒為了逼我妥協,弄出來的偽造證據!”
趙剛目眥欲裂,衝上去想搶奪手機。
“你瘋了嗎!那上麵的血是真的!她已經沒生命體征了!”
“保安!把他拉出去!”
秦瀾厲聲下令。
幾個維持秩序的武警迅速上前,將趙剛按倒在泥水裏。
秦瀾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剛。
“我告訴你,就算蘇清越現在真的死在裏麵,那也是她自己作死!”
“誰讓她亂跑去C區的?”
她轉身,當著所有鏡頭的麵,將那部手機狠狠砸向旁邊的垃圾桶。
“轉告蘇清越,戲演完了就自己爬出來。”
“我沒空陪她玩這種無聊的遊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