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雨越下越大了。

冰冷的泥水順著坍塌的縫隙灌進廢墟，淹沒了我已經僵硬的臉頰。

我以靈魂的狀態蹲在自己屍體旁邊，試圖用虛無的手擋住那些泥漿。

沒有用。

渾濁的水流衝刷著我腿上那道見骨的傷口，皮肉翻卷著，慘白一片。

一陣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搜救犬的狂吠從遠處傳來。

三個穿著橙色救援服的隊員正用工兵鏟瘋狂地刨著我上方的土層。

“老大！刨到了！刨到東西了！”

一個年輕隊員丟下鏟子，徒手從泥濘裏扯出半截破爛的袖子。

那是紅色的衝鋒衣袖管，布料已經被碎石撕得稀巴爛。

上麵別著一枚金屬胸牌。

“省大青年誌願者——蘇清越。”

年輕隊員哆嗦著念出上麵的字，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哭腔。

“快！去通知秦會長！這衣服上全都是血，人都涼透了！”

我飄在他們頭頂，看著那個叫李明的隊員死死攥著我的斷袖，連滾帶爬地往指揮所跑。

他一路撞翻了好幾個用來維持秩序的錐形桶。

直接衝進了全省直播的媒體鏡頭裏。

“秦會長！C區挖出清越的衣服了！”

李明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裏，雙手將那截浸透了鮮血的袖子高高舉起。

暗紅色的血水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，砸在帳篷門口的防潮墊上。

鏡頭瞬間捕捉到了這血腥的一幕。

閃光燈像刺眼的白日焰火，瘋狂地在秦瀾臉上閃爍。

秦瀾的眉頭隻是微微皺了一下。

她沒有上前接那截袖子，甚至往後退了半步，嫌惡地避開了濺過來的泥點。

“喊什麼？沒有一點紀律性！”

她厲聲嗬斥著地上發抖的年輕隊員。

“拿一件破衣服過來能證明什麼？”

李明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裏滿是震驚。

“這是您女兒的衣服啊！這上麵的血量，如果是動脈破裂，人早就沒命了！”

秦瀾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件紅衣服。

“這種把戲她玩了多少次了？”

“去年的省大體測，她為了逃避長跑，不也是拿紅藥水塗在膝蓋上裝骨折嗎？”

她麵對著懟在臉上的媒體鏡頭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
“大家不要驚慌。我太了解我這個女兒了。”

“她從小被她爸慣壞了，受不得一點委屈。”

“現在看到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B區的孩子們身上，冷落了她。”

“她就故意搞出這種血衣的戲碼，想逼我把隊伍調過去。”

我站在鏡頭後麵，聽著她鎮定自若的分析，隻覺得渾身發冷。

去年體測我確實摔了。

是在操場上被林沫伸腳絆倒，膝蓋重重磕在水泥看台上，碎了兩塊半月板。

可林沫哭著說是不小心的，秦瀾就信了。

她甚至連醫院都沒陪我去，隻留下一句“嬌氣”。

“秦會長，這血都有腥味了，真不是紅藥水啊！”

李明急得在地上直磕頭，泥水糊了滿臉。

“您就算不信，求您派一台生命探測儀過去掃一眼吧！就一眼！”

秦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
她大步走過去，一腳踢開了李明手裏那截帶血的袖子。

“夠了！你是在質疑我的專業判斷嗎？”

她指著遠處的B區廢墟，聲嘶力竭地喊道。

“那邊壓著的是一百零三個鮮活的生命！林沫剛才還在對講機裏說她快喘不上氣了！”

“我不可能為了一個自私任性、隻會爭寵的騙子，去拿一百多條人命冒險！”

旁邊的記者趕緊遞上話筒。

“秦會長，您這種大義滅親、舍小家為大家的精神，實在是令人敬佩。”

秦瀾對著鏡頭微微整理了一下亂掉的鬢角。

眼神裏流露出一抹被理解的欣慰。

“身為救援總指揮，我絕不偏私。任何人想用特權幹擾救援，在我這裏，行不通。”

李明絕望地看著地上的袖子。

“秦瀾，你根本不配當個母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