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“地址發我。”

我咬著牙，從牙縫裏擠出這四個字，握著手機的手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。

林星澈在電話那頭輕笑。

“就在知微姐買在半山的那套別墅呀，昭宇哥，你不會連自己老婆的房產在哪都不知道吧？”

“也是，知微姐這套房子，可是專門為了今天我的生日宴買的呢。”

他說完，毫不客氣地掛斷了電話。

生日宴。

我死死盯著黑掉的手機屏幕。

溫知微不僅不顧我爸的低燒，還把一個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老人，強行帶到了人多嘈雜的生日宴上。

她根本沒把我爸當人看！

我衝出酒店，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
半山別墅區。

這裏是本市最頂級的富人區，安保森嚴。

出租車被攔在雕花鐵門外。

我推開車門，頂著夜風一路狂奔進去。

深秋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頰，肺裏吸入的冷空氣刺痛得我直不起腰。

但我不能停。

我隻要一閉上眼，就能想到我爸那種茫然無助的神情。

遠遠地，我就看到了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。

草坪上擺著香檳塔，悠揚的小提琴聲在夜空中回蕩。

衣香鬢影，觥籌交錯。

我像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，粗暴地推開了通向後花園的玻璃門。

原本喧鬧的宴會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的身上。

我沒有理會那些詫異和鄙夷的眼神，視線在人群中瘋狂搜尋。

然後，我看到了極其虐心的一幕。

在長桌的最角落，也就是燈光最暗的地方。

我爸被孤零零地安置在一張矮小的折疊凳上。

他身上還穿著酒店那套寬大的病號服，衣服前襟已經被什麼東西弄臟了一大片。

他手裏死死捏著一根化了一半的小布丁雪糕。

奶油順著他的指縫滴滴答答地落在一塊昂貴的波斯地毯上。

而他的周圍，圍著一圈看熱鬧的賓客。

林星澈穿著那身昂貴的休閑西裝，正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爸的鼻子。

“老瘋子，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？我讓你別吃這個垃圾，把它扔了！”

林星澈滿臉嫌惡，甚至抬起腳，用定製皮鞋的鞋尖踢了踢我爸的折疊凳。

我爸被嚇得渾身一哆嗦，手裏的雪糕掉在了地毯上。

他慌亂地蹲下身，用手去抓地毯上的奶油。

“小宇的......給小宇吃......”

他一邊擦，一邊無助地往人群外看。

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毯上。

溫知微就站在林星澈身邊，手裏端著一杯紅酒，冷眼旁觀著這一切。

她不僅沒有製止林星澈的惡行，反而皺著眉，滿臉的不耐煩。

“行了星澈，別跟一個腦子有病的人計較，弄臟了換一塊就是了。”

“就是，鄉下來的老頭子，一點規矩都不懂。”

一個尖酸的女聲從旁邊插了進來。

是溫知微的母親，我的嶽母。

她穿著一身珠光寶氣的旗袍，手裏拿著一把檀香扇，嫌棄地扇著風。

“也不知道知微把他接回來幹什麼，看著就倒胃口。”

溫父也在一旁附和。

“小戶人家出來的，就是上不了台麵。今天可是星澈的生日，真是晦氣。”

他們一家三口，加上林星澈。

就像在看一隻供人取樂的猴子，肆無忌憚地踐踏著我爸的尊嚴。

我感覺腦袋裏“嗡”的一聲，理智徹底繃斷。

“把你的臟腳，從我爸麵前挪開！”

我發瘋一樣衝過去，一把推開林星澈。

力氣之大，直接讓林星澈驚叫一聲，摔進了旁邊溫知微的懷裏。

“昭宇哥！你幹什麼！”

林星澈順勢倒在溫知微懷裏，眼眶瞬間紅了，委屈得直掉眼淚。

我沒有理他，猛地撲到地上，抱住還在機械地擦著地毯的爸爸。

“爸，我來了，小宇來了。”

我緊緊抱住他冰冷的身體。

他抬頭看著我，渾濁的眼睛裏瞬間有了光彩。

“小宇！小宇你來啦。”

他獻寶似的把那隻沾滿奶油和灰塵的手舉到我麵前。

“爸爸給你買小布丁了，好甜的，小宇吃。”

我的心碎成了無數片，玻璃渣子在五臟六腑裏翻攪。

“嗯，甜，爸買的最甜。”

我顫抖著握住他的手，眼淚決堤般湧出。

“程昭宇！”

頭頂傳來溫知微壓抑著怒火的暴喝。

她把林星澈扶穩，大步跨到我麵前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硬生生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
“你瘋了嗎？跑來這裏撒什麼野！”

我紅著眼眶，死死瞪著她。

“我撒野？溫知微，你背著我把我爸弄到這裏來當猴耍，你還是個人嗎！”

溫知微臉色鐵青，壓低了聲音警告我。

“你閉嘴！我是好心把你爸接回來，是他自己不識好歹，非要吃什麼垃圾雪糕。”

“弄臟了星澈的地毯不說，還差點打翻了香檳塔。”

她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極其強勢。

“他是個傻子，你也想裝傻嗎？讓他給星澈道歉，然後把地毯擦幹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