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砰”的一聲,我重重地關上了出租車的門。
車子絕塵而去,將溫知微氣急敗壞的臉徹底甩在夜色中。
爸爸緊緊縮在車廂角落裏,雙手抱著膝蓋,像一隻受驚過度的鵪鶉。
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飛速倒退,光影斑駁地打在他蒼老的臉上。
“小宇,那個凶巴巴的女人是誰呀?”
他怯生生地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裏滿是迷茫。
我的心臟像是被鈍器狠狠鑿擊了一下,疼得我喘不過氣來。
他連溫知微都不認識了。
可是剛才在派出所,他卻能準確地報出我的名字和電話,手裏還攥著要給我買小布丁的硬幣。
“她不重要,爸,我們不理她。”
我強忍著喉嚨裏的酸澀,伸手將他攬進懷裏。
爸爸乖順地靠著我,聞著我身上熟悉的味道,情緒終於漸漸平複下來。
我在市中心找了一家安靜的快捷酒店。
雖然比不上溫家那棟富麗堂皇的別墅,但至少這裏沒有林星澈的貓,也沒有溫知微嫌棄的眼神。
前台辦理入住時,我用手機直接拉黑了溫知微的所有聯係方式。
連同林星澈那個經常發挑釁朋友圈的賬號,也一並刪除。
做完這一切,我感覺心裏空掉了一大塊,卻又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帶著爸爸進了房間。
我放好熱水,仔細地幫他擦洗身上的灰塵和汗水。
他的後背和手肘上有好幾處明顯的擦傷,應該是中暑暈倒時在柏油路上磕出來的。
傷口周圍已經紅腫發炎,看著觸目驚心。
我拿著濕毛巾的手在發抖。
如果今天沒有好心人路過,如果派出所沒有及時打來電話。
我根本不敢想後果。
“疼嗎?爸。”
我輕輕吹著他的傷口,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爸爸反握住我的手,用粗糙的指腹笨拙地幫我擦眼淚。
“小宇不哭,爸爸不疼。爸爸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他像哄小孩一樣哄著我。
我死死咬著嘴唇,把頭埋在他的膝蓋上,壓抑地更咽著。
當初溫知微不是這樣的。
回憶像是一把生鏽的刀,一點點割開我的理智。
五年前,我媽剛去世,我爸一個人在鄉下老家。
那天夜裏下著暴雨,老家的屋頂漏水。
溫知微二話不說,連夜開了三個小時的車趕過去。
她冒著大雨爬上屋頂,用塑料布把漏水的地方蓋得嚴嚴實實。
她渾身濕透地站在泥濘裏,握著我爸的手發誓。
“爸,昭宇沒有媽媽了,以後我就是您的親女兒,我會把您當親爸一樣孝順。”
那時的她,眼神那麼真誠。
也是因為那句話,我頂著溫家父母的百般挑剔,義無反顧地和她結了婚。
可現在呢?
她覺得我爸身上的味道熏著了林星澈的貓。
誓言這種東西,保質期原來這麼短。
我幫爸爸換上幹淨的睡衣,哄著他躺下。
他折騰了一天,實在太累了,剛沾枕頭就沉沉睡了過去。
我探了探他的額頭,發現溫度有些偏高。
應該是在大太陽下曬得太久,引起了低燒。
我拿上房卡和手機,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。
“爸,我去樓下給你買退燒藥,馬上就回來,你乖乖睡覺。”
我在心裏默默說著。
酒店樓下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房。
我買好退燒藥,又去隔壁便利店買了一碗熱粥,準備等爸爸醒了給他墊墊肚子。
全程不過二十分鐘。
當我提著東西匆匆趕回酒店房間時。
走廊裏的燈光慘白,我看到我們房間的門半開著。
我心裏猛地“咯噔”一下。
手裏的塑料袋直接掉在了地上,熱粥灑了一地。
“爸!”
我衝進房間。
床上空空如也,被子淩亂地掀在一旁。
洗手間沒人,衣櫃裏沒人。
我瘋了一樣地衝出房間,跑到一樓前台。
“我爸呢?三零二房間的老大爺呢!”
我雙手死死抓著前台的邊緣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前台小姑娘被我嚇了一跳,結結巴巴地開口。
“剛剛......剛剛有一位女士和一位很帥氣的先生,說、說是您的家屬,把老先生接走了。”
“那位女士直接報了您的身份證號和手機號,我們就......”
女士?帥氣的先生?
溫知微和林星澈。
我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,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結冰。
他們怎麼會知道我住在這裏?
溫知微在我的手機裏裝了定位!
她不僅背著我查了我的位置,還強行把我爸帶走了。
我拿出手機,顫抖著手把溫知微從黑名單裏拉出來,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。
傳來的,卻是林星澈那做作又無辜的聲音。
“哎呀,昭宇哥,你怎麼這麼晚才打電話過來呀?”
背景音裏,隱約有高腳杯碰撞的清脆聲響。
“我爸呢?你們把他帶哪去了!”
我對著電話怒吼,聲音已經破音。
林星澈輕笑了一聲,語氣裏滿是漫不經心。
“叔叔當然是在知微姐的別墅裏呀。”
“知微姐說你脾氣倔,故意在外麵開房受罪。她心疼叔叔,就帶我一起過去把叔叔接回來了。”
“昭宇哥,你可得好好謝謝知微姐給你台階下呢。”
台階?
她強行剝奪我的自主權,背著我搶走我發著燒的爸爸,管這叫給我台階?
我咬著牙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讓溫知微接電話。”
“哎呀,真不巧,知微姐正在陪叔叔阿姨聊天呢。”
林星澈的話鋒突然一轉,聲音變得刻薄起來。
“對了昭宇哥,你爸剛才在客廳裏發瘋,不僅打碎了知微姐最喜歡的紅酒,還吐在了我今天剛換的波斯地毯上。”
“知微姐說了,你要是鬧夠了,就趕緊滾過來把你爸弄走。”
“順便,把地毯給我舔幹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