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服務員推著餐車走了進來，打破了包廂裏凝滯的氣氛。

一道道精致的法餐被端上桌。

我看著麵前那些複雜的餐具，又看了一眼對麵何太太眼底的戲謔，心裏猛地一沉。

服務員在爺爺奶奶麵前放下了兩份帶殼的法式焗蝸牛，還有一整隻沒有處理過的帝王蟹。

卻沒有給他們配筷子。

爺爺盯著麵前那些銀光閃閃的刀叉，手足無措地在褲腿上搓了搓。

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銀叉，試圖去戳那個蝸牛殼。

蝸牛殼太滑，叉子一滑，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
“哎喲，這聲音聽得我牙都酸了。”何太太捂住耳朵，滿臉嫌惡。

“農村人就是農村人，連個西餐都不會吃，像沒見過世麵的叫花子一樣。”

林婉婉掩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。

“阿姨，您別這麼說。人家可能平時在老家隻用手抓著吃呢，刀叉這種東西對他們來說太高級了。”

她轉頭看向何見深，語氣嬌嗔：“見深，你也不教教他們，你看他們那樣子，多好玩呀。”

何見深切了一塊牛排，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裏。

“教什麼？有些骨子裏的窮酸氣是教不會的。”

我猛地站起身，走到服務員身邊：“麻煩拿兩雙筷子過來。”

服務員看了一眼何太太的臉色，有些為難地站在原地。

“我們這裏的西餐，是不提供筷子的，小姐。”

“那就去廚房拿！”我的聲音提高了幾分。

爺爺趕緊扯住我的衣角，粗糙的手指微微顫抖。

“囡囡，俺不吃了，俺不餓。你別跟人家吵，別惹人家不高興。”

奶奶看著爺爺窘迫的樣子，似乎是想起了什麼。

她雖然患了阿爾茲海默症，記憶時好時壞，但保護家人的本能卻刻在骨子裏。

奶奶站起身，拿起桌上的銀勺子，想幫爺爺把那個蝸牛挑出來。

“老頭子，我幫你弄，我幫你弄。”她嘴裏含糊地念叨著。

可是她的手抖得太厲害。

銀勺子用力一滑，不但沒挑出蝸牛肉，反而將盤子裏滾燙的蒜香黃油醬汁整個掀翻了。

醬汁飛濺出去，正好潑在了林婉婉放在旁邊椅子上的那個愛馬仕包包上。

黃色的油漬在白色的皮麵上瞬間洇開。

“啊！”林婉婉尖叫一聲，猛地跳了起來。

她心疼地抓起那個包，臉色瞬間變得猙獰。

“老不死的！你沒長眼睛啊！這可是見深剛送我的限量版，三十多萬呢！你賠得起嗎！”

奶奶被她這一聲尖叫嚇得渾身一哆嗦，手裏的勺子掉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“對不住，對不住，我給你擦，我給你擦。”奶奶慌亂地扯起自己的衣袖，就要去擦那個包。

何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震得茶杯叮當響。

“溫樂瑤！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親戚！弄臟了婉婉的包，把你們全家賣了都賠不起！”

我一把將奶奶拉到身後，冷冷地看著林婉婉。

“多少錢，我賠給你。”

何見深把刀叉重重地扔在盤子裏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
“你賠？你拿什麼賠？你卡裏的錢不都是我給你的？”他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溫樂瑤，馬上讓你奶奶給婉婉鞠躬道歉。”

“然後你自己把包拿去清理幹淨，如果有一點痕跡，明天你就帶著你爺爺奶奶滾回鄉下去。”

我死死地盯著何見深，隻覺得心臟像是被扔進了冰水裏，冷得發疼。

“是你媽故意不給筷子，也是林婉婉非要把包放在桌沿上。憑什麼要我奶奶道歉？”

“你要護著你的青梅竹馬，我不攔著，但你別想踩著我爺爺奶奶的尊嚴來討好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