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禦庭閣是本市最高檔的私人會所之一。

我牽著奶奶的手，爺爺局促地跟在我們身後，手裏還死死攥著那個裝滿紅皮雞蛋的粗布包。

那是他們原本打算在訂婚宴上分給客人的彩頭。

“囡囡，這地方像皇宮一樣，俺們進去要不要脫鞋啊？”爺爺壓低聲音，聲音裏透著惶恐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著黃泥的解放鞋，拚命在台階邊緣蹭了又蹭。

“不用脫鞋，爺爺，咱們進去吃頓飯就走。”我強忍著鼻酸，握緊了他粗糙的手。

推開“天字號”包廂厚重的紅木門時，裏麵正傳來一陣歡聲笑語。

圓桌主位上坐著何見深的母親何太太。

她穿著一身高定旗袍，正端著骨瓷茶杯細細品著。

何見深坐在她右側，而他的左邊，緊緊挨著林婉婉。

林婉婉身上穿著一條價格不菲的裸粉色長裙，脖子上戴著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鏈。

那條項鏈，是何見深上個月去拍賣會拍下的，說是要送給我的訂婚禮物。

聽到開門聲，包廂裏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
何太太轉過頭，目光在我爺爺奶奶身上掃了一圈。

她立刻掏出一條真絲手帕捂住鼻子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
“見深，你這訂的什麼包廂，怎麼通風係統這麼差，一股子土腥味就飄進來了。”她陰陽怪氣地扇了扇風。

何見深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冷淡地看著我。

“遲到了十分鐘，溫樂瑤，你的時間觀念就是這樣？”

我拉開兩張椅子，先扶著爺爺奶奶坐下。

爺爺剛挨著椅子邊緣，就趕緊彈了起來，生怕自己褲子上的灰弄臟了那雪白的真絲椅套。

“俺站著就行，站著就行。”爺爺連連擺手。

“坐下，爺爺。”我強硬地將他按回椅子上，轉頭看向何見深。

“地鐵轉公交，晚高峰堵車，十分鐘已經是極限了。”

林婉婉托著下巴，衝我眨了眨眼，語氣裏滿是無辜。

“瑤瑤，你別生氣啊。我都跟見深說了，派個車去接你們就好了。”

“可是見深說，你們家平時連網約車都不舍得打，坐太好的車容易暈車吐在裏麵，還是讓你們坐公交自在些。”

她一邊說，一邊自然地拿起何見深麵前的杯子，喝了一口水。

“大家都是好哥們，我也就不跟你見外了。今天這事你別怪見深，他也是為了顧全你們家的自尊心。”

我看著她那副反客為主的模樣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何太太把手帕扔在桌麵上，冷哼了一聲。

“婉婉就是教養好，不像有些人，小門小戶出來的，永遠上不了台麵。”

“今天這種大日子，非要搞失蹤，還得婉婉來替你收拾爛攤子。”

何見深用手指敲了敲桌麵，指著我麵前的一個空茶杯。

“既然來了，就先倒杯茶給婉婉道個謝。今天要是沒有她，我們何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茶杯，沒有動。

“我為什麼要向她道謝？她是代替我訂婚，還是代替我嫁進何家？”我看著何見深的眼睛。

何見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“溫樂瑤，你別給臉不要臉。婉婉是女孩子，為了幫你救場受了多少委屈，你倒杯茶怎麼了？”

“見深，算啦。”林婉婉趕緊拉住何見深的胳膊，輕輕搖了搖。

“我跟她不一樣，我不計較這些虛禮的。隻要你能開心，我委屈一點也沒關係的。”

她越是這樣說，何見深眼底的嫌惡就越深。

奶奶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步履蹣跚地走到何見深麵前。

她手裏捧著那個裝滿紅皮雞蛋的粗布包，顫巍巍地遞過去。

“見深啊，囡囡脾氣倔，你別凶她。”奶奶渾濁的眼睛裏滿是討好。

“這是奶奶自家雞下的蛋，煮了一夜呢。你吃一個，消消氣，好不好？”

何見深嫌惡地往後靠了靠，避開了那個粗布包。

“拿遠點，一股雞屎味。”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。

奶奶僵在原地，枯瘦的手舉在半空中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
“怎麼跟長輩說話的？”我快步走過去，一把將奶奶護在身後。

“何見深，你有什麼衝我來，別對著我奶奶撒氣。”

何見深冷笑一聲：“衝你來？你配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