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救護車把沈青枝送到機場附近的醫院，我被周如霽半強迫地塞進了他的車。

他母親坐在副駕駛，全程沒看我一眼，隻顧著給家裏打電話通報"青枝出事了"。

語氣焦急得好像沈青枝是她親閨女，而我是路邊撿來的。

到醫院的時候，沈青枝已經被推進了檢查室。

走廊裏的座椅硬邦邦的，消毒水味道鑽進鼻腔，和七年前一樣刺鼻。

隻不過七年前躺在裏麵的人是我。

周如霽站在檢查室門口，背脊繃得很直。

他母親走過來坐在我對麵，上下打量我，嘴角撇了一下。

"慕以寧，你還真是陰魂不散。離了婚還要回來糾纏，推倒懷孕的人你也幹得出來。"

"我沒推她，我甚至沒碰到她。"

"青枝好端端一個孕婦，自己能摔倒？你當我老太婆眼瞎？"

我沒再接話，因為我知道在這個家的邏輯裏，沈青枝不需要撒謊。

她說什麼就是什麼，她掉一滴眼淚就是全世界欠了她。

這種邏輯，七年前我就領教過。

我流產後第五天，沈青枝在網上發了一條視頻。

視頻裏，她坐在鏡頭前哭得妝都花了，說自己隻是不小心碰到了嫂子，沒想到嫂子就摔倒了。

她說自己內疚得睡不著覺，瘦了好幾斤。

她沒說她碰到我的部位是後背，沒說那一下的力道讓我整個人失去重心。

評論區清一色在罵我，碰瓷、訛人、蛇蠍心腸。

有人翻出我的社交賬號，把我的照片、工作單位甚至家庭住址全扒了出來。

我的手機被騷擾電話和辱罵短信塞滿，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點點。

我把那條視頻截圖拿給周如霽看，讓他去跟沈青枝對質。

他看了一眼，歎了口氣。

"青枝就是委屈了想找個出口，她沒有惡意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"

"周如霽，她在網上顛倒黑白，說我是碰瓷。"

"你不理她就好了，越回應熱度越高。"

他揉了揉太陽穴，像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。

然後把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，邊穿邊說：

"我晚上要陪青枝去看心理醫生，她最近狀態不太好，你別給她打電話了。"

他走出臥室的時候，我看見他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
是沈青枝發來的消息，上麵有一個笑臉表情，和一句：

"如霽哥，我今天想吃你上次帶我去的那家日料。"

那家日料店，是我找了很久推薦給周如霽的，因為他說過想嘗嘗正宗的omakase。

他第一次去，帶的不是我，是沈青枝。

檢查室的門打開了，醫生走出來。

"孕婦和胎兒都沒有問題，各項指標正常。"

我看了一眼周如霽的表情，先是鬆了一口氣，然後擰起了眉頭。

他回頭看我，欲言又止。

沈青枝被護士扶出來，看到周如霽的瞬間，又開始掉眼淚。

"如霽，醫生說沒事，可是我剛才真的好疼好害怕。"

"沒事了。"他攬住她肩膀，低聲哄著。

然後轉向我，語氣比剛才硬了一分：

"以寧，檢查結果是沒事，但你剛才確實不該那樣甩開她的手。她是孕婦。"

"我說了，我沒碰到她。"

"行了，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？她沒事就好。"

沈青枝在他懷裏抬起頭，紅著眼看我。

"以寧姐，我真的不怪你。可能是我自己太敏感了，懷孕之後身體確實不如從前......"

她頓了頓，像是想起什麼，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。

"以寧姐，你當年流產之後，身體恢複得還好嗎？"
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
周如霽的手在她肩上緊了一下，但沒有開口製止。

他母親甚至點了點頭，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合情合理。

我看著沈青枝那張無辜的臉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
七年了，她還是這麼擅長把刀藏在棉花裏，笑著往人心口上按。

"恢複得不錯，謝謝關心。"我站起來拿過自己的行李箱。

"機票已經作廢了，我先走。"

"以寧姐......"沈青枝又叫我。

我沒停。

走廊盡頭有一扇窗，外麵天色已經暗了，雲層壓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。

身後傳來沈青枝的聲音，笑意盈盈的，說給周如霽聽：

"如霽，以寧姐好像還是很介意以前的事。算了，都怪我，誰讓我當年不小心呢。"

我推開醫院大門，冷風裹著雨意撲麵而來。
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餘誠安發來的消息。

"航班延誤了？到了記得告訴我，小團子說想你了，讓你帶巧克力。"

屏幕上的字暖得有些刺眼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開始重新訂機票。

手指劃過屏幕的時候，身後又傳來腳步聲。

周如霽追了出來，被風吹得眯起眼睛。

"以寧，你現在住哪兒？我怎麼聯係你？"

"我和你不需要聯係。"

"七年了你一聲不響地消失，我......"他停頓了一下，聲音沉了下去，"我有些事想問你。"

"周如霽，我們離婚了。你現在的妻子在裏麵等你，你追出來問前妻住址，你覺得合適嗎？"

他張了張嘴，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
雨落下來了，稀稀拉拉地打在台階上。

我攔了一輛出租車，報了酒店的地址。

車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我從後視鏡裏看見周如霽站在雨裏，始終沒有走。

出租車司機瞥了一眼後視鏡，隨口問了一句："那是你朋友？不上車？"

"不認識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