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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"程俞你看,我給你帶了書展的紀念品。"

周一早上方頌興衝衝跑進教室,手裏舉著一個帆布袋。

我從書堆裏抬起頭。

帆布袋上印著省城書展的logo,裏麵裝著一本書、一支鋼筆和一張明信片。

"好看吧?限量的。"

她把帆布袋放在我桌上,自己從口袋裏掏出一模一樣的鋼筆。

"筆我買了兩支,咱倆一人一支,我挑了綠色的,你那支是灰色的。"

我拿起那支筆,灰色,筆帽上有個小小的磕痕。

方頌的那支綠色的嶄新完好。

"謝謝。"

"客氣什麼呀,"方頌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邊,打開那本書,"這是餘秀華的詩集,我在書展上翻了好久才決定買的,買完才發現你可能更適合。"

她翻到其中一頁,指給我看,"你看這首,'我不怕命運不公,我怕自己認命',多像你啊。"

我沒接話。

方頌又說,"對了,書展那天我碰到隔壁班的賀深了,他說他也是自己買票去的。"

賀深,年級第一,理科競賽拿過省一等獎。

我和他沒什麼交集,就是每次考試成績貼出來,他名字在最上麵,我在第三行。

方頌壓低聲音,"他問我你為什麼沒來。"

我愣了一下。

"我說你在家複習語文呢,"方頌笑嘻嘻的,"他說好可惜,書展有個講座請了高考語文閱卷組的老師。"

語文閱卷組。

我手指微微收緊。

"你看你,早說要去我就幫你想辦法搞票了嘛,"方頌歎氣,"下次一定下次一定。"

第一節課下課,我去辦公室交周末的練習冊。

路過走廊的時候,聽到語文老師在跟班主任說話。

聲音從虛掩的門縫裏漏出來。

"程俞這個孩子,理科思維太強了,寫作文跟寫實驗報告一樣,觀點對但沒有溫度。"

"語文這一科確實是她的命門。"

班主任停頓了一下,"那高考她大概能到什麼水平?"

"正常發揮的話語文100出頭,拖不了太多後腿,但想靠語文拉分基本不可能。"

"她總分應該還是能穩住985的。"

"那倒是,隻是可惜了......她那個性格,什麼都悶在心裏,你看方頌就比她會來事,老師都喜歡。"

我站在門口,手裏的練習冊被捏出了褶皺。

放下練習冊回到教室的時候,方頌正在幾個人中間講書展的見聞。

陸臣支著下巴聽,偶爾插兩句嘴。

徐曉指著方頌手機裏的照片,"哇這個作家長得好帥。"

方頌忽然看到我,招手讓我過去,"俞俞快來看,書展現場照片,我拍了好多。"

她劃過一張張照片。

講座大廳,簽售長隊,文創展區。

每一張都是她笑得燦爛的自拍。

劃到最後一張,是門口的全景。

入口處排著蜿蜒的隊伍。

方頌指著照片角落,"你看那個穿校服的是不是賀深?"

我看了一眼,沒看清。

"他周圍全是一中和實驗的人,就咱們學校去的少,"方頌收起手機,忽然感慨,"其實咱們班能考好的也沒幾個,你和賀深那種屬於特例。"

陸臣接話,"所以說頌頌這次進步14名才厲害,程俞從九到三才六名,擱誰不服氣啊。"

方頌拍他胳膊,"說什麼呢,俞俞本來就強,進步空間小嘛。"

"那不是更說明你厲害,"陸臣把方頌誇得臉紅了。

我坐回自己的位置,翻開方頌送我的詩集。

扉頁上有方頌寫的贈言:

"俞俞,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聲音。——頌頌。"

找到自己的聲音。

可是,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連說"不"都要猶豫半天?

晚自習的時候,班主任把我叫到走廊。

"程俞,有件事跟你商量。"

我等著。

"學校推薦了你的材料參加新芒杯全國作文大賽,你語文老師選的題目,初賽在下周六。"

我一下沒反應過來,"我?"

班主任點頭,"你別緊張,這個比賽不看平時分數,看現場發揮,萬一拿個獎,對你高考也有好處。"

"可是......我語文模考才89。"

班主任笑了笑,"語文老師說你模考作文跑題了所以分低,但你初中那篇參賽作文她一直留著,說你是有靈氣的,隻是沒找對方向。"

初中那篇作文。

我幾乎忘了。

"好,我試試。"

回到教室的時候,方頌正在收拾書包準備走。

她看到我的表情,問:"班主任找你什麼事?"

"沒什麼,說我語文需要補課。"

我沒有撒謊,也沒有說全。

方頌釋然一笑,"早就該補了,你要是早聽我的跟著網課走,至於被單獨叫出去談話嗎?"

陸臣已經走到門口了,回頭催促:"快點,外麵下雨,我隻帶了一把傘。"

方頌拉著徐曉跑過去,三個人擠在一把傘下。

陸臣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
"你帶傘了吧?"

我點頭。

其實沒有。

但雨不大,走快點就到家了。

我一個人穿過操場的時候,雨勢忽然變大了。

校門口亮著路燈,方頌他們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拐角。

我站在教學樓的屋簷下,等了十分鐘,雨沒有變小的意思。

手機響了,是方頌發來的語音。

"俞俞我們到陸臣家了,雨太大了你要不在學校等等?明天見呀。"

語音結束後是一張照片,三個人窩在沙發上吃泡麵,背景是陸臣家客廳的暖光燈。

我關掉手機,衝進了雨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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