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程俞,你是不是對頌頌有意見?"
周一早讀,陸臣堵在我座位旁邊,手裏拎著一袋麵包。
我正在背古文,抬頭看他。
"她昨晚給你發消息你沒回,今早又沒跟我們一起走,她以為你生氣了,難受了一整晚。"
我把書放下,"我在複習語文,沒看手機。"
陸臣把麵包丟在我桌上,"行,那你跟她說一聲,別讓人家多想。"
他走了。
麵包是紅豆味的,方頌知道我喜歡。
但麵包袋上貼著小賣部的折扣標簽,買二送一,方頌和徐曉手裏各有一個。
送我的是那個贈品。
早讀結束,方頌從前排轉過身來,眼圈有點紅。
"俞俞,你是不是怪我沒幫你爭取名額?"
"沒有。"
"真沒有?你昨晚不回我消息,我以為你恨我了。"
我說不出"我在背書"這四個字第二遍,就換了個說法。
"手機靜音了,睡得早。"
方頌鬆了口氣,立馬恢複了笑臉。
"那就好,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。"
她湊過來小聲說,"其實我跟班主任提了你的名字,但年級組卡得死,語文不到100真的報不了,不是我不幫你。"
"嗯,我知道。"
"而且你想啊,就算報了名,競賽還有筆試麵試好幾輪,你語文這塊要是被評委揪出來,多難堪對不對?"
她說這話的時候,前桌的周遙正好回頭借橡皮。
方頌的聲音不大不小,周遙聽了個全。
周遙看了我一眼,那個眼神裏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像是同情,又像是慶幸那個人不是自己。
"好了不說這個了,"方頌拍了拍我的手背,"中午我們去吃食堂新出的冒菜,我請你。"
中午到了食堂,方頌和徐曉已經占好了位置。
陸臣端著兩份冒菜走過來,一份放在方頌麵前,一份放在徐曉麵前。
然後他坐下來,開始吃自己的飯。
方頌推了推自己那份,"俞俞你先吃,我不太餓。"
冒菜上麵鋪著厚厚的香菜。
我不吃香菜,方頌知道。
她以前幫我點餐的時候都會特意備注。
我拿起筷子,把香菜一根根挑出來,沒有說話。
方頌看見了,一拍額頭,"哎呀我忘了你不吃香菜,要不我去讓阿姨重新弄一份?"
"不用,挑掉就行。"
"你別委屈自己嘛,"方頌已經站起來了,但徐曉拉住她。
"別去了,都開始吃了,哪有換的道理,再說也不是什麼大事。"
方頌重新坐下,看著我挑香菜的動作,歎了口氣。
"俞俞你總是這樣,有什麼不滿意從來不說,搞得我每次都得猜。"
陸臣嚼著飯,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,"她就是麵子薄,你慣著她,她就得寸進尺。"
我停下筷子。
陸臣察覺到我的沉默,補了一句。
"開玩笑的,你別又上綱上線。"
方頌趕緊打圓場,"他嘴笨你別理他,來來來吃菜。"
我把挑完香菜的冒菜推到一邊,起身端起自己的餐盤。
"我回教室吃,下午有測驗,想再看會兒書。"
"又是語文?"陸臣抬頭,"你上輩子是不是欠語文老師的?"
方頌踢了他一腳,朝我擺手,"去吧去吧,加油。"
我端著餐盤走到食堂角落一個沒人的位置。
冒菜裏的香菜味道已經滲進湯底了。
我吃了兩口,把剩下的倒進了泔水桶。
下午第一節課之前,班主任進來宣布了一件事。
"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,這次進步最大的同學,學校獎勵一張省城書展的參觀票。"
班上一陣騷動。
省城書展每年隻來一次,門票限量,黃牛價炒到四百。
"進步最大的是——"班主任看著手裏的名單。
方頌轉過頭來看我,嘴角有點緊。
上次期中考我排年級第九,這次模考我衝到了第三。
"方頌同學。"
班主任念出了名字。
"方頌這次從年級第28進步到年級第14,提升了14個名次,是全年級進步幅度最大的同學。"
掌聲嘩啦啦響起來。
方頌站起來,又驚又喜地捂著嘴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俞俞,我運氣真好。"
我也鼓了掌。
我從第九到第三,進步了6個名次。
6小於14。
所以不算進步最大。
沒有任何人覺得這有什麼問題。
下課後陸臣從後麵拍了拍我的肩。
"你都年級第三了還想怎樣?書展票給頌頌也合理吧,人家基礎沒你好,能進步這麼多不容易的。"
我說:"我沒說不合理。"
"那你什麼表情?跟誰欠你八百萬似的。"
方頌湊過來,手裏拿著那張書展票,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"我一個人去也沒意思,到時候你陪我唄?門口等我就行,我進去幫你拍照。"
陸臣笑了,"看吧,頌頌多夠意思。"
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門口等著,幫我拍照。
就好像我是她帶不進門的行李。
"好。"
我說完這個字的時候,忽然想起生日那天巷子裏的半塊蛋糕。
好像從那天開始,我就一直在說這個字。
好。
好的。
行。
可以。
沒關係。
嘴上每一個退讓的字,都像是在喉嚨裏吞碎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