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自私。

這個詞從裴修齊嘴裏吐出來，顯得那麼順理成章。

我將連接著氧氣麵罩的管線重新加固了一遍，確保護目鏡沒有一絲漏風的縫隙。

倒計時還有五分鐘。

天空的顏色已經從湛藍變成了詭異的鉛灰色。

腳下的冰層開始發出讓人牙酸的斷裂聲。

大自然的低鳴，是對闖入者最後的警告。

但我麵前的這四個人，仿佛失去了所有對危險的感知能力。

“我自私？”

我隔著麵罩，聲音有些沉悶，但字字清晰。

“上山前，我是不是強調過，每人必須預留三分之一的氧氣作為下撤儲備？”

“孟扶光為了減輕負重，把她的備用氧氣瓶偷偷扔在了三號營地，這件事，裴修齊你敢說你不知道？”

裴修齊的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
他顯然是知道的，但他選擇了縱容。

孟扶光臉色微微一變，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
“簡葭姐，那是因為我實在背不動了呀。”

“而且修齊哥說了，如果真的不夠，他會把他的分給我的。”

“我以為......我們是一個相親相愛的團隊。”

她把鍋甩得極其自然。

沈客秋立刻接話，語氣越發溫和，卻句句誅心。

“對啊簡葭，既然修齊都有這個覺悟，你作為他的女朋友，多擔待一點怎麼了？”

“做人不能太計較，吃虧是福啊。”

我看著沈客秋那張理所當然的臉。

上一世，暴風雪來臨時，他因為體力不支差點滑墜。

是我用自己的冰鎬死死卡在岩縫裏，硬生生拉斷了半邊肩膀的韌帶，才把他拽上來。

可後來呢？

他在直播間裏是怎麼說的？

“簡向導那是為了逃避責任才故意裝作受傷的，其實根本沒出什麼力。”

吃虧是福？

我今天就要看看，這福氣給你們，你們要不要得起。

“抱歉，我不信佛。”

我將備用冰鎬從背包側麵抽出，牢牢握在手裏。

“既然孟小姐有裴領隊兜底，那我就不打擾你們相親相愛了。”

我轉過身，麵向下撤的陡坡。

那是著名的希拉裏台階。

在風雪天氣下，這就是一道鬼門關。

“簡葭！”

裴修齊終於有些急了，他快步走過來，想要去抓我的背包帶。

“你別賭氣了行不行？這麼大的風，你一個人怎麼下撤？”

“你就算不考慮我們，也要考慮你自己吧？”

他的語氣裏充滿了無微不至的關懷。

不知道的，還以為他是個多麼深情的好男人。

“放手。”

我反手用冰鎬的鈍麵格擋開他的手臂。

力道不大，但足以讓他無法靠近。

“我的生死，與你無關。”

裴修齊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他看著我冷漠的護目鏡，似乎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。

但他依然沒有放棄他的說教。

“好，你要走可以。”

裴修齊深吸了一口氣，恢複了那副講道理的溫和做派。

“把通訊頻道開著。”

“等我們拍完，我會在頻道裏呼叫你，我們在四號營地彙合。”

“另外，你既然要走，就把大功率對講機留下。”

“扶光一會要和大本營進行連線互動，我們的設備信號不夠強。”

我簡直要被氣笑了。

都要死到臨頭了，還在惦記著連線互動。

我伸手摸了摸胸口內側口袋裏的那台軍用級對講機。

那是整個團隊唯一能在極端天氣下保持通訊的設備。

“不給。”

我吐出兩個字。

幹淨利落。

林慕清忍不住了。

“簡姐，你這就過分了吧！”

“對講機可是公款買的，憑什麼你一個人霸占？”

“你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嗎？”

他們竟然還知道這是絕路。

“公款？”

我微微偏頭。

“買這台設備的錢，是我自己墊付的，發票還在我郵箱裏。”

“想要？下山後按折舊費轉給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