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倒計時還有三分鐘。

風力已經大到讓人站立不穩。

孟扶光被風吹得踉蹌了一下，猛地撲進了裴修齊的懷裏。

“啊！修齊哥，好冷，風好大！”

她身上的jk裙擺在風中狂舞，露出的雙腿已經凍得發青。

裴修齊立刻將她緊緊抱住，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風。

“別怕，有我在。”

他一邊安撫孟扶光，一邊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向我。

“簡葭，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大度、專業的向導。”

“沒想到你內心這麼狹隘。”

“為了針對扶光，你連全隊的安全都不顧了。”

“你走吧。”

他語氣溫柔，卻判了我的死刑。

“等下了山，我會向登協如實彙報你今天的行為。”

彙報。

這仿佛是裴修齊拿捏我的終極武器。

上一世，他也是用這一招。

在每次我因為安全問題拒絕他們無理要求時，他總會搬出登協、搬出客戶投訴來壓我。

因為他知道，向導這個職業，名聲就是飯碗。

可現在。

我連命都差點沒了，還在乎什麼名聲？

“悉聽尊便。”

我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。

倒計時兩分鐘。

風向突變。

原本從南坡吹來的風，瞬間變成了打著旋的上升氣流。

卷起的雪沫像白色的迷霧一樣，開始在峰頂彌漫。

孟扶光還在裴修齊懷裏哆嗦著發號施令。

“客秋哥，快......趁現在光線有一種末日感，趕緊拍！”

“慕清，你幫我把補光燈舉高點，打在我臉上！”

沈客秋和林慕清立刻頂著狂風，艱難地調整著設備。

他們甚至為了追求畫麵的“真實感”，解開了自己的一部分安全輔繩。

簡直是在死神的鐮刀尖上跳舞。

我踩著冰爪，小心翼翼地跨過頂峰邊緣的冰裂縫。

每走一步，我都將自己的主鎖扣在岩壁的固定路繩上。

這些路繩是之前的探險隊留下的，雖然有些風化，但在這種情況下，是我唯一的生命線。

耳機裏，依然能聽到裴修齊頻道裏的聲音。

因為我們用的是同一頻段的短距離通訊。

“對，扶光，頭稍微抬一點。”

裴修齊溫和的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斷斷續續。

“笑容再燦爛一點，想象你征服了世界。”

征服世界。

人類在自然麵前，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如。

倒計時一分鐘。

我已經下降了大約二十米。

頭頂上方的視線被突如其來的濃霧徹底遮蔽。

我找了一個相對避風的岩凹，將自己的安全扣鎖死。

然後，靜靜地等待著。

“修齊哥，我真的不行了，我的腿好像沒知覺了......”

耳機裏傳來孟扶光微弱的哭腔。

“再堅持三十秒，最後一個鏡頭。”

裴修齊依然在鼓勵她，語氣溫柔得可怕。

“簡葭那個膽小鬼已經跑了，我們要向大家證明，我們才是真正的勇士。”

“客秋，鏡頭推上去。”

倒計時，十，九，八......

我深吸了一口氧氣，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岩壁上。

三，二，一。

“轟——”

不是雷聲，而是風的聲音。

仿佛有一列無形的重型火車，以幾百公裏的時速，直直地撞上了珠峰頂端。

超強暴風雪，如期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