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哢噠”一聲脆響。
在呼嘯的風聲中微乎其微。
但我腰間連接著他們所有人的主繩,卻瞬間鬆脫,垂落在滿是冰碴的雪地上。
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秒。
裴修齊臉上的溫和笑容僵住了。
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做出這個動作。
在海拔八千米的雪山上,向導解開主鎖,意味著單方麵切斷了生死連結。
“簡葭,你這是幹什麼?”
他上前半步,下意識想伸手來抓我掉落的繩頭。
但語氣依然保持著那份克製的溫柔。
“就算生我的氣,也不拿安全開玩笑,快把鎖扣上。”
我後退了一步,避開了他的手。
風越來越大了。
我能感覺到防寒服被吹得獵獵作響。
雷達顯示,倒計時還有八分鐘。
孟扶光停止了在鏡頭前的擺弄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“簡葭姐,你別嚇我呀。”
“我們隻是想借你的氧氣瓶用一下,你要是實在舍不得,我不借就是了。”
“你突然解開安全繩,直播間裏的粉絲會怎麼看我們團隊呀?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粉絲”兩個字。
沈客秋也皺起了眉頭,苦口婆心地勸導。
“簡葭,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?”
“平時在營地裏發發脾氣就算了,這裏是頂峰。”
“你一個向導擅自解開繩索,這要是傳出去,你的職業生涯還要不要了?”
他們的話語一句比一句溫和。
但也一句比一句充滿道德綁架的意味。
在他們眼裏,我的命、我的專業判斷,統統比不上他們在鏡頭前的人設。
上一世,我就是被這種溫水煮青蛙的語氣拖垮的。
我總覺得他們隻是缺乏常識。
我總覺得作為領隊,我有義務把這些無知的靈魂帶回人間。
所以我苦口婆心,所以我拔刀斷繩。
可我忘了。
永遠叫不醒一群裝睡的人。
我慢條斯理地將脫落的主繩盤起,掛在自己獨立的冰鎬上。
“我的職業生涯,不勞你們費心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裴修齊。
“氣象雷達已經發出紅色預警。”
“按照向導協議,我有權在評估環境極度惡劣的情況下,強製終止登頂活動並要求下撤。”
“如果客戶拒絕服從。”
“向導可以解除帶隊契約,以保證自身生命安全。”
我把話說得公事公辦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裏撈出來的。
裴修齊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他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,但又不得不在鏡頭前維持他的完美人設。
“簡葭,雷達也會有誤差的。”
他溫聲解釋,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剛才大本營不是也說了,風切變可能隻是一陣。”
“扶光為了穿這身裙子,在低溫艙裏足足練了三個月。”
“她隻是想在這個離天空最近的地方,給那些支持她的粉絲一個交代。”
“我們作為團隊,難道連這點成全的心胸都沒有嗎?”
成全。
我心裏冷笑了一聲。
拿命去成全她的虛榮心嗎?
孟扶光適時地對著鏡頭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子。
“修齊哥,別說了。”
“可能簡葭姐覺得,她的規矩比我的夢想更重要吧。”
“大家不要罵簡葭姐,她也是個很遵守規則的好向導呢,隻是......有些不近人情罷了。”
她這番綠茶發言,立刻讓一旁的林慕清也聽不下去了。
“簡姐,扶光都這麼說了,你還端著幹嘛?”
林慕清搓著手,語氣裏帶著幾分埋怨。
“你要下撤你自己撤唄,把備用氧氣和那個定位儀留下。”
“修齊哥這麼有經驗,我們自己拍完也能安全下去。”
他們理所當然地向我索取保命的物資。
覺得隻要我不在這裏礙眼,他們就能順利完成這場流量盛宴。
我看著林慕清伸過來的手。
上一世,就是她,在我被灌醉後,幫裴修齊拉開了冰庫的門。
她說:“讓簡姐進去冷靜冷靜也好,省得她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。”
回憶的痛楚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沒有理會林慕清的手,而是轉身開始檢查自己的獨立供氧係統。
“氧氣和定位儀是我的個人裝備。”
“不在團隊公共物資範疇內。”
我語氣平淡,手上的動作幹淨利落。
“你們既然選擇停留,就用你們自己的儲備去抗。”
裴修齊臉上的包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“簡葭!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分得這麼清嗎?”
他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,但很快又壓了下去。
“扶光的氧氣本來就不夠了,我是考慮到大家的安全才讓你留下的。”
“你現在不僅要走,還要把保命的東西帶走?”
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