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死死盯著那口生鏽的鐵鍋。
鍋裏的紅色粉條已經幹縮發硬,像一團纏繞的血管。
這絕對不是去年留下的東西。
味道騙不了人。
那股刺鼻的辣椒精混合著劣質陳醋的酸味,依然殘留在空氣裏。
昨天中午,那個寫著我名字的塑料碗,就是從這口鍋裏盛出來的。
我手腳冰涼,強忍著胃裏的翻騰,拿出手機對著那口鍋拍照。
哢嚓。
閃光燈在昏暗的店鋪裏亮起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
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。
我嚇得手機差點掉在地上,猛地轉過身。
段玉芝站在卷簾門外。
她正彎著腰,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裏,死死盯著我。
“媽?”
我脫口而出,聲音發顫。
“你為什麼會在這?”
她沒有回答,直接彎腰鑽了進來。
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這個瘋女人,剛流產不在家躺著,跑到這死人待的地方幹什麼!”
她的力氣大得驚人,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。
“放開我!”
我用力掙紮,指著地上的鐵鍋。
“你看!這鍋裏還有粉!”
“昨天那家店根本沒關門,有人在這裏做飯!”
段玉芝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她的眼神沒有絲毫驚訝,反而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什麼粉不粉的,這就是個垃圾堆!”
她不由分說地拖著我往外走。
“你是不是瘋病犯了?給我回家!”
我因為清宮手術身體虛弱,根本反抗不了她。
被她硬生生拖出了鐵皮圍擋。
小區門口的幾個保安和鄰居都在看著我們。
“哎喲,這不是301的媳婦嗎?怎麼拉拉扯扯的。”
一個眼熟的大媽湊過來。
段玉芝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劉姐,你不知道啊。”
“這丫頭昨天剛流產,受了刺激,精神都不正常了。”
“非說那個拆了一年的破店裏有人給她做外賣。”
“我這才一眼沒看住,她就跑垃圾堆裏翻去了。”
那幾個鄰居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從好奇變成了同情,還夾雜著一絲恐懼。
“哎呀,這可得看好了,別真瘋了。”
“聽說流產的女人容易招陰氣,她天天去那廢墟,不會是撞客了吧?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段玉芝。
“我沒瘋!”
“那裏麵真的有鍋,有剛煮過的東西!”
“我拍了照片!”
我掏出手機,想要調出剛才的照片給他們看。
段玉芝眼疾手快,一把奪過我的手機。
“還嫌不夠丟人嗎!”
她死死攥著我的手機,轉身對鄰居們賠笑。
“讓大家看笑話了,我趕緊帶她回去吃藥。”
我被她一路生拉硬拽,拖回了家。
砰的一聲,大門被鎖死。
段玉芝把我的手機往沙發上一扔。
“你再敢跑出去丟人現眼,我就讓聶錚把你送精神病院!”
我衝過去拿起手機。
點開相冊。
空白。
剛才拍的那張照片,不見了。
我不可置信地刷新。
依然沒有。
“照片呢?”
我猛地抬頭看向她。
“你刪了我的照片?”
段玉芝冷笑。
“什麼照片?你瘋魔了吧。”
“去屋裏給我躺著去!”
我站在原地,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。
照片不可能憑空消失。
從她搶走手機到扔在沙發上,隻有短短幾分鐘。
她是怎麼在不用密碼的情況下,刪掉我的照片的?
除非她早就知道我的密碼。
或者,她的手機上有什麼同步軟件。
晚上聶錚回來的時候,段玉芝正在廚房切菜。
刀背剁在案板上,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聶錚脫下外套,走進臥室。
他看著坐在床角的我,歎了口氣。
“媽說你今天又跑去那個拆遷房了。”
我抬頭看著他。
“聶錚,那個廢墟裏有一口鍋,還有煮過的粉條。”
“昨天中午那份酸辣粉,就是從那裏送出來的。”
他走過來,坐在床邊,伸手想摸我的頭。
我偏頭躲開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慢慢變冷。
“星蘅,我今天去派出所問過了。”
“那個地方去年就清空了。”
“警察說,那裏經常有流浪漢進去煮東西吃。”
“你看到的那口鍋,是流浪漢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流浪漢?
“流浪漢會在碗底刻我的名字嗎?”
我衝他吼道。
聶錚眉頭緊鎖。
“什麼名字?”
“那個外賣碗的底部,刻著‘祝星蘅’三個字!”
我抓著他的手臂。
“還有那個外賣員的電話,我打通了,是個女人接的!”
“聶錚,有人要害我,有人要害我們的孩子!”
聶錚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心裏發毛。
他突然反手握住我的手腕,力度極大。
“那個碗在哪?”
他問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在廚房的垃圾袋裏。”
他鬆開我,大步走出去。
幾分鐘後,他回來了。
手裏拿著那個透明的塑料碗。
他把碗底翻過來,舉到我麵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睜大眼睛。
碗底幹幹淨淨。
除了一個循環回收的三角形標誌,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刻字。
沒有我的名字。
“怎麼可能......”
我搶過碗,用指甲在底部瘋狂刮擦。
什麼都沒有。
平滑的塑料表麵,像是在嘲笑我的瘋狂。
“你到底在找什麼?”
聶錚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疲憊和失望。
“星蘅,你是不是因為自責,所以幻想出了一個不存在的凶手?”
我渾身發抖,拚命搖頭。
“我沒有幻想。”
“我真的看到了,那個碗被調包了!”
我猛地指向門外。
“是你媽!”
“一定是她換了那個碗!她今天還刪了我的照片!”
啪。
聶錚一巴掌拍在床頭櫃上。
玻璃水杯震得嗡嗡作響。
“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