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項目推進會定在周五,地點改到了宸輝地產的總部大樓。
殷蔚提前查了路線,出發前猶豫著跟我說:"季總監,聽說宸輝內部在傳,說咱們故意卡他們的項目,是因為您跟喻總有私人恩怨。"
"誰傳的?"
"不確定,但翟曉月翟總監在她朋友圈發了一條——'有些人離開了五年還放不下,何必呢'。配了一張喝咖啡的照片,沒指名道姓,但評論區都在猜是您。"
我拿過殷蔚的手機看了一眼。
翟曉月的朋友圈背景圖是一束白玫瑰,卡片上手寫著"彥舟送的"。
評論區第一條就是柏瑾瑜:哈哈哈嫂子說的是誰呀。
翟曉月回了個害羞的表情。
嫂子。
他們已經開始這麼叫了。
"不用管,正常開會。"
推進會上多了幾張生麵孔,是宸輝請來的第三方評估團隊。
喻彥舟坐在主位,西裝換成了深灰色,胸前口袋插了支鋼筆。
翟曉月坐在他左手邊的位置,麵前整齊擺著三份材料,專門留了一份衝我揚了揚。
"青梨,這是彥舟讓我重新整理的數據,對照了你們集團的每一條標準,逐項修訂的,熬了兩個通宵呢。"
她故意把"熬了兩個通宵"說得很輕,配合著揉了揉眉心的疲態,像是在表演一種不求回報的委屈。
我接過材料,一頁頁翻。
數據確實調整過了,但有一組關於綠化覆蓋率的計算方式動了手腳——把架空層的綠植也算入了地麵綠化麵積,賬麵數字好看,實際不達標。
"第十七頁,綠化覆蓋率的計算口徑有問題。"
我用筆尖點了那一行。
翟曉月歪了歪頭:"這個口徑是行業內通行的算法呀,青梨你可能在國外太久,不太了解國內現在的標準。"
她笑著說完,側頭去看喻彥舟,等他表態。
喻彥舟沒翻材料,直接問他的技術總監:"老蘇,十七頁的口徑是按哪個標準來的?"
技術總監推了推眼鏡:"是翟總監建議的統計方式,說季總監認可這個算法。"
翟曉月麵不改色地接話:"是呀,上次會議的時候青梨你沒有針對這一項提出異議,我就默認你接受了。"
上次會議我根本沒看到這一項,因為上次的材料裏這一項還是按國標算的。
她改了數據,還倒打一耙說我默認。
會議室裏十幾雙眼睛看著我,有幾個宸輝的人已經在交頭接耳。
"翟總監,"我抽出手機,翻到上次會議的錄音文件,按了播放鍵。
錄音裏我的聲音清楚地說著——"容積率、綠化配比、地下車位數量三項均不達標,請貴方修訂後重新提交。"
我按了暫停。
"三項均不達標,意思是三項都需要修訂,不存在任何一項被我默認通過。翟總監,你上次開會沒帶錄音筆嗎?"
翟曉月的笑僵了一瞬。
喻彥舟看了她一眼,眉頭皺了一下,但很快鬆開。
他沒追究翟曉月的問題,反而轉向我。
"好,十七頁的口徑我們會改。但季總監,你也不用每次都把氣氛搞這麼僵。"
這句話落下來,會議室裏的天平又回到了他那邊。
宸輝的人紛紛附和。
"對對對,喻總說得對,大家合作嘛,和氣生財。"
"季總監太較真了吧,翟總監也是好意。"
好意。
改了數據糊弄我叫好意,我拿錄音擺事實叫搞氣氛僵。
程芊芊發來消息:【翟曉月在同學群發語音了,說你開會故意針對她,讓她下不來台。群裏好多人在幫她說話。】
我點開同學群看了一眼。
翟曉月的語音條長長一排,語氣帶著鼻音,像哭過。
"我也不知道青梨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敵意......當年保研的事我一直覺得很過意不去,可那是彥舟的決定,我也沒辦法......我隻是想跟她把工作對接好,沒想到她一點麵子都不給我......"
底下一片安慰。
柏瑾瑜:別跟她計較,她就是那個脾氣。
另一個男生:季青梨出國幾年架子越來越大了。
還有個女生說:曉月你別哭了,彥舟不會讓你受委屈的。
沒有一個人問事情的另一麵是什麼。
我退出了同學群,順手刪掉了這個對話框。
回到辦公室,殷蔚端了杯熱檸檬水進來。
"季總監,宸輝那邊回了郵件,說十七頁的口徑會按國標重新核算,但希望下次溝通能更溫和一些。"
我喝了一口檸檬水,酸得皺了皺鼻子。
"回複他們:專業問題隻認數據,不認情緒。"
殷蔚走後,手機又亮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。
【季青梨,戒指很漂亮,但圈子裏都知道你在國外沒談過戀愛。裝給誰看呢?別讓彥舟替你尷尬了。】
號碼沒存過,但措辭方式像極了柏瑾瑜。
我截了圖,存進一個單獨的相冊文件夾。
窗外天色暗下來,手機屏幕再次亮起。
裴時衍發了張照片,是他在廚房係著圍裙的自拍,圍裙上印著一隻卡通河豚。
配文:【今天親自下廚,做了你說想吃的糖醋排骨,快回來。】
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
正要回複,又一條消息彈進來。
喻彥舟。
【晚上有空嗎?關於項目的事我想跟你單獨談談,當麵聊比較高效。】
時間戳顯示兩條消息隻隔了三秒。
一個在等我回家吃飯,一個讓我加班見麵。
我關掉喻彥舟的對話框,給裴時衍回了兩個字。
【馬上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