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"季總監，這是宸輝地產發來的合作意向書，對方指定要您親自對接。"

助理殷蔚把文件夾遞過來時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
我翻開第一頁，合作方負責人那欄寫著——喻彥舟。

出國五年，父母牽線認識了裴時衍，我在他的集團旗下負責海外文旅板塊。

這次回國是為了推進集團在國內的度假村項目，沒想到第一個送上門的合作方就是他。

"這份先放著，走正常流程。"

殷蔚應了一聲，走到門口又折回來。

"季總監，還有件事。宸輝地產的翟曉月翟總監下午打了三次電話，說想約您喝咖啡敘舊。"

翟曉月居然也在宸輝。

用我讓出的保研名額讀了研，畢業後進了喻彥舟的公司，一條路走得滴水不漏。

"替我推了，就說排期滿了。"

殷蔚點頭出去。

辦公室安靜下來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
是翟曉月發來的微信，頭像是她和喻彥舟在公司年會上的合影，兩人站得很近，她挽著他的胳膊。

【青梨～好久不見！聽說宸輝跟你們公司要合作，好巧呀，我就在宸輝呢。彥舟讓我先跟你溝通一下項目細節，方便的話咱們見一麵？】

後麵跟了一串表情包，可愛到膩人。

我沒回。

十分鐘後第二條來了。

【青梨你是不是在忙？那我就直說啦，彥舟特別重視這次合作，我也想跟你好好聊聊，畢竟這麼多年沒見，怪想你的。對了，你那個戒指好漂亮，在哪裏買的？改天告訴我牌子，我也去看看～】

又在打探。

上次聚會沒問出結果，換了個方式繼續挖。

我打了幾個字過去：【工作上的事請走公司郵箱，私人的事謝謝關心但不方便。】

發完把對話框折疊了。

下午三點，會議室。

門推開的瞬間，我和坐在正對麵的喻彥舟四目相對。

翟曉月坐在他旁邊，穿了一件奶油色針織裙，見到我就站起來，笑意盈盈地伸出雙手。

"青梨！終於見到你了，微信上都沒回我，我還以為你生我氣了。"

她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會議室裏所有人都聽見。

我沒握她的手，拉開椅子坐下，翻開筆記本。

"翟總監，上班時間，我們先聊項目。"

翟曉月的手懸了一秒，笑容沒變，慢慢收回去坐下。

喻彥舟看了她一眼，轉向我。

"季總監，這次合作對兩家公司都很重要，我希望溝通高效一些。"

開口就定調子，言下之意是讓我別因為私人情緒影響工作。

我沒搭他這個茬，直接切入方案。

"貴方提供的用地規劃有三處不符合我們集團的度假村建設標準，容積率偏高，綠化配比不達標，地下車位數量也差了一百二十個。"

數據一條條擺出來，對麵的技術總監臉上掛不住了。

喻彥舟倒是麵不改色，翻著材料點了點頭。

"有些指標可以再談，但容積率是市規劃局定的紅線，調整空間不大。"

"那就請貴方先拿到調整批文再來談。"我合上文件夾，"我們集團的標準沒有商量餘地。"

翟曉月突然插了一句。

"青梨，這個項目是彥舟親自盯的，你也知道他做事多認真，有些數據隻是呈現方式不同，本質上是達標的。你要不要再仔細看看？"

她把自己的筆記本推過來，打開一個頁麵指給我看。

上麵密密麻麻的注釋，筆跡工整，確實下了功夫。

隻是最後一行用熒光筆標注了一句話：【彥舟說青梨一定會通過的。】

熒光黃刺得人眼睛疼。

她筆記本上寫喻彥舟的名字，跟大學時在課本上偷偷畫愛心一模一樣。

五年了，還是這套。

"翟總監，"我把筆記本推回去，"數據要看原始審計報告，不看手寫注釋。"

會議不歡而散。

走出會議室時，喻彥舟叫住了我。

"季青梨。"

走廊空蕩蕩的，隻剩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。

他大步走到我麵前，攔住我的去路。

"你是不是故意刁難這個項目？"

"喻總，數據不達標就是不達標，跟故意不故意沒關係。"

"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"他盯著我，語氣複雜，"你以前從來不會用這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跟我說話。"

我以前。

以前我給他整理專業課筆記會用三種顏色的熒光筆分重點。

以前他說一句冷，我能跑三條街去買暖手寶。

以前我把保研名額讓給翟曉月的時候，連一句怨言都沒有。

"喻總，以前的季青梨已經不在了。"
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
那種笑和聚會上一樣，雲淡風輕，好像我說什麼他都不當真。

"好，那我等現在的季總監給我一個合理的方案。"

他轉身往電梯走，翟曉月從拐角冒出來，自然地跟上去，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。

電梯門關上前，翟曉月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
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，眼睛裏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得意。

手機震動，裴時衍的語音條彈出來。

"想你了，晚上早點回來。"

我摁掉語音，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
走廊盡頭有扇落地窗，倒映出我的全身。

西裝筆挺，高跟鞋踩得穩穩當當。

跟五年前那個追在喻彥舟身後患得患失的女孩，像兩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