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宋知許來了家裏。
她用的是指紋鎖。
夏常安給她錄過指紋,說方便她來送東西。
我靠在玄關的牆上,看她換了拖鞋走進來。她穿著米白色針織裙,頭發披著,眼妝淡淡的。
手裏提著一個保溫袋,打開來是兩份早餐,粥和煎蛋。
兩份。
不是三份。
從來不是三份。
夏常安從臥室出來,頭發沒打理,襯衫皺巴巴的。
"常安哥,你昨晚沒睡好?"
"嗯。"
"我熬了小米粥。你胃不好,別老喝咖啡了。"
她把粥盛出來端到桌上,動作熟練,像做過很多次。
她確實做過很多次。
這三個月以來,她幾乎每天都來。
一開始夏常安說不用,她就站在門口不走,眼眶紅紅的說"我隻是擔心你"。
後來他不說了。
他喝她煮的粥,吃她做的菜,跟她坐在一張沙發上看電視。
而我呢。
我被從台階上推下去那天,爬起來回家,滿頭是血。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宋知許在廚房切水果。
我站在客廳中間,血滴在地板上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"又怎麼了?"
我說我從台階上摔下來了。
宋知許從廚房探出頭,臉上寫滿了心疼:"天呐,鬱眠你沒事吧?我去拿碘伏。"
她跑過來替我擦血跡的時候,手指故意按在傷口上用力碾了一下。
疼得我倒吸涼氣。
她湊到我耳邊,聲音隻有我聽得到:"你要是聰明一點,就自己滾。"
現在我真的滾了。
永遠地滾了。
宋知許把煎蛋推到夏常安麵前,坐在對麵看他吃。
"常安哥,有件事我一直沒敢跟你說。"
夏常安抬起頭。
宋知許咬了一下嘴唇,像在猶豫。
"鬱眠的媽媽......前兩天在ICU病房裏,衝護士發了很大的脾氣。"
"她罵人的話很難聽。說什麼......反正就是,說你們夏家欠她們的。"
夏常安放下勺子。
"她說什麼?"
"我有個同事在那家醫院,跟我提了一嘴。"宋知許往後縮了縮,"我不該說這些的。"
"她原話怎麼說的?"
宋知許低下頭,聲音發顫:"她說......夏家害她丟了工作,又害她進了ICU,總該賠點什麼。"
我媽躺在ICU裏,插著管子,連翻身都做不到。
她怎麼罵人?
她怎麼發脾氣?
我站在餐桌旁邊,喊了一聲:"那是假的!"
聲音消散在空氣裏,沒有任何人聽見。
夏常安把碗推開,站了起來。
"我去醫院看看。"
宋知許立刻拉住他的手腕:"別去了。"
"為什麼?"
"你去了又能怎樣?"宋知許抬起頭,眼淚剛好掉下來一顆,"她看見你隻會鬧得更厲害。到時候鬱眠又會說是你的錯。"
"常安哥,你已經夠累了。"
夏常安站在原地。
宋知許沒有鬆手,手指慢慢收緊,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"而且......你去看她媽媽,就等於承認夏家有錯。"
"你媽跳樓的時候,有誰來看過你?"
他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我看見他的手慢慢握成了拳。
"知許。"
"嗯?"
"別跟我說她了。"
他轉身回了書房,門關上,鎖扣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響了一下。
宋知許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慢慢地收回手。
她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。
嘴角往上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,幾乎看不出來。
然後她拿出手機,撥了一個電話。
"視頻那邊處理得怎麼樣了?"
電話那頭說了一串話。
宋知許往書房方向瞥了一眼,壓低聲音。
"第二段也該放出來了。上次那段太模糊,他還是會猶豫。這次做清楚一點。"
"對,正臉。"
她掛了電話,臉上的表情切換回去,又變成了那個溫柔怯懦的小白花。
我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,渾身發冷。
視頻是假的。
她找人做的。
從一開始,一切都是她設計好的。
我張開嘴想尖叫,聲帶沒有震動,喉嚨裏隻有風穿過空洞的感覺。
像溺水。
可是這一次,沒有人會衝進來救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