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。

霍京墨昨晚回來得很晚，身上帶著煙味，倒頭就睡了。

我躺在他旁邊，睜著眼到天亮。

他的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。

翟清月的消息。

我沒看內容，隻瞥見備注名——小月亮。

從什麼時候改的，我不知道。

起床給自己熱了杯牛奶。

他的那份我沒準備。

霍京墨八點多出了臥室，頭發還亂著，看了一眼餐桌。

"就一杯？"

"嗯。"

他沒說什麼，自己開了冰箱拿了瓶礦泉水。

"今天我帶清月去博物館，你自己安排。"

"你什麼時候回來？"

"不一定，看情況。"

"什麼情況？"

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，聲音平淡。

"她第一次來這座城市，總得帶她多轉轉。"

"我也可以一起去。"

他想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
"你去了也無聊，你又不喜歡逛博物館，到時候你在旁邊等著，也不自在。"

"我昨天說了，我不是不喜歡——"

"行了。"

他打斷我。

"你真想去就去，但別到了又說累。"

這句話堵死了我所有退路。

去了，說累就是矯情。

不去，就是默認他的判斷。

我選了不去。

他換了身衣服出門，站在玄關係鞋帶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
免提沒關。

"京墨哥，我到博物館門口啦，你還有多久？"

"十分鐘。"

"好嘞，我在門口的梧桐樹下等你，今天穿了你說好看的那條裙子哦。"

我端著牛奶杯的手停住了。

你說好看的那條裙子。

什麼裙子？什麼時候說的？

霍京墨沒注意到我的表情，掛了電話拿上車鑰匙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
"中午你自己點個外賣。"

門關上了。

我把喝了一半的牛奶倒進水槽裏。

不是不想喝了，是喝不下去。

中午我沒點外賣。

坐在電腦前把壓了半年的辭職報告打完了。

公司的海外項目組一直在邀我，主管發過三次郵件，我一直沒回。

因為霍京墨說異地不好，他不習慣身邊沒人。

現在我想，他身邊從來不缺人。

下午三點，朋友群裏又熱鬧了。

翟清月發了一組博物館的照片。

有青銅器，有壁畫，有她站在展櫃前的側影。

最後一張是霍京墨幫她拍的全身照，她站在館門口的台階上，陽光打在裙擺上。

配文：最佳攝影師 @霍京墨。

底下朋友們起哄。

"這構圖，這光線，一般人可拍不出來。"

"墨哥對嫂子真好。"

嫂子。

有人叫翟清月嫂子。

我在群裏，一言沒發。

翟清月也在群裏，一言沒駁。

霍京墨在群裏回了一句：隨手拍的。

那個朋友又說："隨手拍成這樣，那認真拍還得了？"

翟清月發了一個捂臉笑的表情。

依然沒說自己不是嫂子。

我退出聊天界麵，翻到了霍京墨的朋友圈。

翻了很久。

上一條關於我的內容，是一年半以前，我生日那天。

他發了一張蛋糕的照片，配文：生日快樂。

沒艾特我，沒露臉，沒名字。

可翟清月來的這一周，他發了三條。

第一條是接機，配文是：小月亮落地。

第二條是那束向日葵，配文是：給異鄉的人一點家鄉的顏色。

第三條就是今天博物館那張照片，他自己也發了一份，配文是：當了一天導遊，累並快樂著。

每一條底下，翟清月的評論都在最前麵。

每一條底下，我都沒出現過。

傍晚的時候我給主管回了郵件。

三句話：我考慮好了。接受這個崗位。請告知入職時間和機票安排。

發完之後，手沒抖，眼沒紅。

倒了一杯水，喝得幹幹淨淨。

晚上九點，霍京墨回來了。

帶著一袋翟清月沒吃完的糕點。

"清月說這家的桂花糕不錯，給你帶了點。"

我接過來，放在茶幾上。

"她讓你帶的？"

"嗯。"

"那你吃過了嗎？"

"一起吃的。"

一起吃了一下午茶，一起逛了一天博物館，一起拍了照發了朋友圈。

然後把剩下的帶給我。

"謝謝。"

我說。

霍京墨去洗澡了。

我打開那袋桂花糕，拿了一塊出來。

很甜。

甜得發膩。

扔進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