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去工作室的時候。
江知遠已經在了。
他穿著一件質感很好的休閑白襯衫。
正坐在本該屬於我的工位上。
指揮著幾個實習生搬花盆。
“對對,把這盆琴葉榕放在程總的辦公室門口。”
“這可是我特意去花卉市場挑的,能防輻射呢。”
他指揮得不亦樂乎。
完全是一副老板伴侶的做派。
看到我進來。
江知遠立刻停下動作。
他迎上前來,熟絡地搭住我的肩膀。
“時衍,你來啦。”
他笑得一臉無害。
“剛才禾寧跟我說了署名的事。”
“哎呀,其實我真的不在乎這些虛名的。”
“都是自家發小,分什麼你我呢。”
他故意湊近我。
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音量說道。
“不過禾寧說,如果我不答應,她就不發布這個項目了。”
“她脾氣太倔了,我也是沒辦法。”
這是在向我炫耀。
炫耀程禾寧對他的偏愛。
我拂開他搭在肩上的手。
退後了一步。
“既然是程總的決定,你安心受著就好。”
我語氣平淡。
沒有他期待中的憤怒和嫉妒。
江知遠愣了一下。
似乎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他撇了撇嘴。
“你不生氣就好,我還怕你因為這個跟禾寧吵架呢。”
他轉過身。
走到程禾寧的辦公室門口。
門虛掩著。
他推門進去,順手把門關上。
過了很久也沒有出來。
我回到角落裏的備用工位。
打開電腦,開始整理“深藍”的核心代碼。
我將最底層的幾段關鍵邏輯重新加密。
設置了一個隻有我才能解開的動態密匙。
如果有人試圖強行篡改或者脫離我的終端運行。
整個係統就會在四十八小時內自動鎖死。
做完這一切。
已經是傍晚了。
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是寵物醫院打來的電話。
“請問是豆包的家長嗎?”
“您的貓情況不太好,突然尿血,已經進急救室了。”
“請您盡快過來簽病危通知書。”
我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豆包是我和程禾寧剛同居時一起收養的流浪貓。
養了快五年了,就像我們的孩子一樣。
我手忙腳亂地抓起包往外衝。
跑到樓下才發現。
外麵下著暴雨,根本打不到車。
我顫抖著手撥通了程禾寧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背景音有些嘈雜。
“喂,時衍,怎麼了?”
程禾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。
“禾寧,豆包出事了,在急救。”
我急得快哭出來了。
“你現在能開車送我去一趟寵物醫院嗎?我打不到車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隨後傳來江知遠清朗卻帶著些無助的聲音。
“禾寧,水淹到插座了,我一個人搞不定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和江知遠在一起?”
我攥緊了手機。
“嗯。”程禾寧的聲音壓低了幾分。
“知遠家裏的水管爆了,到處都是水。”
“我過來幫他處理一下。”
“你自己先打車過去吧,我這邊實在走不開。”
走不開。
貓在搶救。
她因為江知遠家裏的水管爆了走不開。
“程禾寧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。
“豆包可能會死。”
“醫生讓我去簽病危通知書。”
電話那頭。
程禾寧似乎有些不耐煩了。
“時衍,你別總是危言聳聽好不好?”
“一隻貓而已,寵物醫院有醫生在,你去不去有什麼區別?”
“知遠一個人在家裏,滿屋子都是水,他很害怕。”
“我幫他弄完馬上就過去,行了吧?”
說完,她不等我回答。
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。
我站在屋簷下,看著漫天的暴雨。
突然覺得臉上一片冰涼。
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。
我咬了咬牙。
衝進雨幕裏。
跑了兩公裏,終於攔到了一輛出租車。
趕到寵物醫院的時候。
我已經渾身濕透,像個落湯雞。
醫生拿著通知書走出來。
臉色凝重。
“你是豆包的主人?”
我木然地點點頭。
“抱歉,我們盡力了。”
“它原本就有先天性腎臟疾病,這次急性發作得太猛烈。”
“加上送來得稍微晚了一些......”
後麵的話,我已經聽不清了。
我隻看到醫生嘴唇在動。
我僵硬地走進急救室。
看著躺在冰冷手術台上的小毛球。
它平時最喜歡蹭我的手心。
現在卻一動不動,身體已經開始失去溫度。
我沒有哭。
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。
摸了摸它逐漸僵硬的腦袋。
晚上十一點。
我抱著一個小小的骨灰盒。
走出了寵物醫院。
雨已經停了。
街道上積著水,倒映著昏黃的路燈。
手機屏幕亮起。
是程禾寧發來的微信。
“水管修好了,貓怎麼樣了?”
“我太累了,先回公寓睡了。”
“你弄完也早點回來。”
我看著這幾行字。
將骨灰盒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沒有回複。
我已經沒有必要再回複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