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。
我比程禾寧醒得更早。
洗漱完,我走到書房。
打開電腦,看著桌麵上那個名為“深藍”的文件夾。
這是我和程禾寧合夥創辦工作室以來的核心算法模型。
我花了整整三個月,熬了無數個通宵。
一行一行敲出來的底層代碼。
程禾寧是工作室的掛名主理人。
負責對外溝通和拉投資。
而我,是躲在幕後的技術核心。
外人都以為“深藍”是程禾寧的天才構想。
隻有我們自己知道。
沒有我,這個係統連個殼子都跑不起來。
上午十點。
程禾寧推開書房的門。
她手裏端著一杯剛衝好的美式咖啡。
臉上帶著溫和討好的笑意。
“還在弄代碼?休息一會兒吧。”
她將咖啡放在我手邊。
然後拉過一張椅子,坐在我旁邊。
我知道她有話要說。
每次她露出這種表情,都是有所求的時候。
“時衍,下周‘深藍’就要正式發布了。”
程禾寧搓了搓手,語氣很輕。
“投資方那邊對我們的團隊背景有點意見。”
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。
轉頭看著她。
“什麼意見?”
“他們覺得,一個技術型的初創公司,如果隻有我一個人撐門麵,顯得太單薄。”
程禾寧避開我的視線,看著電腦屏幕。
“所以呢?”我問。
“所以......我想把知遠的名字,加進‘深藍’的聯合創始人名單裏。”
她終於把目的說了出來。
仿佛卸下了一個重擔,長出了一口氣。
我看著她。
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江知遠?”
我反問了一句。
“他懂代碼嗎?他知道‘深藍’的底層邏輯是什麼嗎?”
程禾寧連忙解釋。
“他是不懂技術,但他這幾個月為了拉客戶,天天出去陪人喝酒應酬,也很辛苦。”
“而且投資方很看重商務運營這一塊。”
“加上他的名字,對我們工作室的估值有好處。”
她說得頭頭是道。
每一句都是在為大局著想。
“那我呢?”
我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“我是整個項目的架構師,為什麼不加我的名字?”
程禾寧微微皺起眉頭。
她伸手想來握我的手,被我躲開了。
“時衍,你聽我解釋。”
“你不喜歡拋頭露麵,也不擅長交際。”
“如果加上你的名字,以後那些無聊的應酬和發布會,你都得去。”
“我這是為了保護你。”
保護我。
多可笑的借口。
五年前。
她一窮二白要創業。
是我賣掉了奶奶留給我的老房子。
湊了八十萬給她做啟動資金。
是我陪著她吃泡麵,睡地下室。
沒日沒夜地幫她寫程序,改bug。
現在,項目要見光了。
她要把屬於我的榮譽,冠冕堂皇地送給她的“青梅竹馬”。
還美其名曰是為了保護我。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程禾寧臉上的溫柔漸漸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“時衍,你別這麼自私好不好?”
“知遠這段時間為了工作室盡心盡力,大家有目共睹。”
“隻是掛個名而已,又不會少你一分錢的分紅。”
“你為什麼總是對他抱有那麼大的敵意?”
又是這樣。
隻要一牽扯到江知遠。
錯的永遠是我。
是我斤斤計較,是我小肚雞腸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。
“好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隨你便。”
程禾寧愣了一下。
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她臉上立刻浮現出欣慰的笑容。
“我就知道,你最識大體了。”
她走過來,想抱我。
我站起身,不動聲色地避開了。
“我去趟洗手間。”
我借口離開。
關上洗手間的門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了一個沉寂已久的郵箱。
那是上周,美國一家頂尖人工智能實驗室發來的邀請函。
他們看中了我之前在暗網論壇上發表的一篇匿名論文。
開出了全額獎學金和年薪百萬的錄用通知。
我當時猶豫了。
因為我舍不得程禾寧,舍不得我們共同心血的工作室。
可是現在。
我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、眼神疲憊的男人。
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我毫不猶豫地點了回複。
“我接受邀請,預計下個月初辦理入職。”
點擊發送。
看著進度條跑完。
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從今天起。
我不伺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