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前一天晚上。
家裏到處都貼滿了雙喜字,紅彤彤的一片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季檸在臥室裏試戴明天要用的金器。
龍鳳鐲、金項鏈、金耳環,擺了滿滿一床。
燈光打在那些黃金上,閃爍著刺眼的光芒。
爸爸在客廳裏一遍遍核對明天的賓客名單。
媽媽在廚房裏煮著湯圓,說是今晚一家人要吃頓團圓飯。
我坐在沙發角落裏,手裏攥著明天飛往聖保羅的電子機票信息。
航班時間是下午四點。
婚禮敬酒環節預計在兩點結束。
時間剛剛好。
季檸戴著一串沉甸甸的金項鏈跑出來。
“姐,你看好不好看?”
她白皙的脖頸上掛著那條項鏈,整個人顯得貴氣逼人。
“阿越的媽媽特意給我挑的,說這叫‘鎖住福氣’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好看。”
她湊過來,壓低聲音。
“姐,明天你能不能早點起來,幫我做個全身去角質?”
“美容院太貴了,你以前自己在家做不是挺好的嗎?”
我抬起頭看她。
“你明天結婚,要我早上六點起來給你做去角質?”
季檸拉住我的手搖晃。
“哎呀,求求你了嘛,我想明天狀態完美一點。”
“等結完婚,我把那個閑置的洗臉儀送給你好不好?”
拿不要的東西來施舍我,還覺得是恩賜。
我抽出手。
“好。”
媽媽端著湯圓從廚房出來。
“來來來,吃湯圓了。”
四碗熱氣騰騰的湯圓擺在桌子上。
季檸那碗裏有六個,爸爸媽媽碗裏各有五個。
我麵前這碗,隻有三個。
而且有兩個皮已經破了,裏麵的黑芝麻餡流了出來,看著有些倒胃口。
媽媽把筷子遞給我。
“鍋裏不夠了,你胃口小,少吃點當減肥了。”
爸爸頭都沒抬。
“反正她平時也不怎麼吃甜的,別浪費了。”
我沒接筷子,看著那碗破皮的湯圓。
十歲那年,季檸生病發燒。
媽媽煮了一鍋冰糖雪梨。
我站在旁邊咽口水,隻分到了一小塊梨皮。
媽媽說,妹妹生病了,好東西要留給她。
後來我連著發了三天高燒,家裏卻沒有一個人發現。
“我不餓,你們吃吧。”
我站起身,推開椅子朝大門走去。
“季棠,你大晚上的去哪?”爸爸終於抬起頭。
“回酒店。”
“明天六點記得過來給檸檸幫忙!別遲到!”媽媽在身後喊道。
我關上門,把那些理所當然的呼喝隔絕在門內。
回到酒店,我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。
給房東發了退租的消息,把剩下的押金轉給了保潔阿姨,請她明天去清理一下我那個小出租屋。
然後,我拔出了手機裏的SIM卡,掰成兩半,扔進垃圾桶。
換上一張提前買好的國際流量卡。
一切準備就緒。
沒有歇斯底裏,沒有痛哭流涕。
隻有一種等待塵埃落定的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