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客廳裏的氣氛凝滯了片刻。

我媽走上前來，試圖幫我理順弄皺的衣領。

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。

她的手僵在半空，尷尬地笑了笑。

“清梧，你這是在防賊嗎？”

“我們是一家人，怎麼到了你嘴裏，弄得像仇人一樣。”

她收回手，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委屈。

“我和你爸辛苦把你養大，供你讀書。”

“現在你出息了，我們也沒要你報答什麼。”

“就隻是讓你幫妹妹渡過一個難關，你就這種態度？”

沈佳佳在後麵幫腔。

“就是啊，姐，做人不能太自私。”

“你要是實在心疼這錢，大不了等我以後結婚收了彩禮，再慢慢還你就是了。”

慢慢還？

五百萬，以她那種花錢如流水、從來沒工作過一天的性子，拿什麼還？

這種空頭支票，不過是敷衍我的借口罷了。
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
“你打算怎麼還？一個月還一百？還到下輩子嗎？”

沈佳佳臉色一變，眼眶裏的淚水說來就來。

“爸、媽！你們聽聽她說的什麼話！”

“她就是看不起我！覺得我沒本事！”

我爸眉頭緊鎖，眼神裏終於透出了一絲不悅。

但他依然維持著那份體麵，沒有破口大罵。

隻是用極其失望的口吻對我說。

“清梧，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，怎麼現在滿腦子都是錢，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了？”

“去洗把臉冷靜一下吧，這筆錢的事，以後不要再提了。”

他一錘定音，仿佛這是什麼最高指示。

說完，他拉著我媽和沈佳佳，重新坐回了沙發上。

“來，佳佳，我們繼續看這套房子的戶型。”

“這主臥帶個衣帽間，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大的衣帽間嗎？”

他們就這樣其樂融融地討論起那五百萬的去向。

將我徹底排斥在這個家庭之外。

我站在那裏，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小醜。

我沒有像往常一樣，為了討好他們而卑微地道歉。

也沒有歇斯底裏地衝上去搶奪那份不屬於我的購房合同。

我隻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，轉身走出了家門。

身後的防盜門關上時。

我隱約聽見沈佳佳得意洋洋的聲音。

“看吧，我就說她不敢怎麼樣的。”

“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，過兩天自己就想通了。”

走出小區，深秋的冷風吹在臉上，像刀割一樣疼。

手機在口袋裏不停地震動。

是公司合夥人打來的電話。

“清梧，錢準備好了嗎？那邊催著驗資了。”

我靠在路邊的香樟樹上，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。

“再給我半天時間，我來想辦法。”

掛斷電話，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。

回到自己的公寓。

我疲憊地倒在沙發上，腦子裏亂作一團。

就在這時，家族群裏彈出了一條新消息提示。

是沈佳佳發的一段長達六十秒的語音。

我麵無表情地點開。

語音裏，沈佳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背景音是我爸媽在一旁附和的輕笑。

“姐真的轉了哈哈哈哈，半夜三更打錢，笑死我了！”

“爸你說得對，她就是心軟，好拿捏。”

“等明天我去把全款一交，生米煮成熟飯，她就算再不願意也沒轍了。”

我爸溫和的聲音緊跟著傳來。

“行了別逗你姐了，她今天心情不好，等這陣子過去了，你買點她愛吃的水果去哄哄她。”

我媽緊跟著發了一條文字消息。

“佳佳別生氣，你妹隻是跟你開玩笑，過兩天全家一起吃個飯，這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
翻篇？

他們以為，毀了我的事業，斷了我的生路，隻需要一頓飯就能翻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