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舒點開那個相冊,看到裏麵全是我以前發的朋友圈截圖。
她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你看看他發的這些都是什麼東西?”
“今天買塊新手表,明天去吃西餐。”
“他拿著你當年退學打工賺的血汗錢,在外麵瀟灑快活。”
“你躺在病床上等死,他連個未讀都不願意點開!”
林舒把手機重重摔在被子上。
“蘇祈安,你給我醒醒吧!”
“他這種沒心肝的人,死在外麵最好。”
“他不死,都對不起你受的這些罪!”
蘇祈安死死咬著下唇。
嘴唇被咬出了血絲,他也渾然不覺。
他把手機死死攥在手裏,指甲幾乎嵌進肉裏。
我站在林舒身後,看著她憤怒扭曲的側臉。
媽,如你所願。
我已經死在外麵了。
連屍體,都已經被燒成了灰。
夜深了。
病房裏的感應燈發出微弱的藍光。
蘇建業和林舒在折疊床上睡著了。
蘇建業的呼嚕聲很沉,林舒偶爾翻身,發出一聲歎息。
蘇祈安還沒有睡。
他平躺在病床上,眼睛盯著天花板。
胸口的麻藥勁兒完全過去了,刀口處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疼。
但他一聲沒吭。
隻是緊緊抓著床單,以此來抵抗那種疼痛。
他的頭在枕頭上蹭了蹭,想找個舒服一點的姿勢。
突然。
他覺得枕頭底下的左側,有點硌。
像是有一張硬紙片墊在那裏。
他不敢有大動作。
隻能一點點挪動手指,探進枕頭底下。
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。
很薄。
他屏住呼吸,兩根手指夾住那個東西,慢慢抽了出來。
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。
他看清了手裏的東西。
是一張醫院常用的黃色便簽紙。
紙麵有些皺,像是被人用力攥過,又勉強展平。
便簽紙上,有三個字。
字跡很潦草,甚至有些顫抖。
但蘇祈安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的字。
從小到大,我的字都是他手把手教著寫的,因為我拿筆的姿勢總是不對。
便簽上寫著:
“等哥處理完事就來。”
沒有落款,沒有日期。
隻有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。
蘇祈安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。
他的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,心跳也跟著加速。
新換的心臟在他胸腔裏發出沉悶的轟鳴。
“撲通——撲通——”
他把那張便簽紙拉近,幾乎要貼在眼睛上。
字是用黑色的圓珠筆寫的,筆畫邊緣有些暈染。
這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,這張紙怎麼會在這裏?
這是他術後轉入ICU的病床。
能把紙條塞進他枕頭底下的,隻有家屬或者醫護人員。
媽媽說,我連個影子都沒露。
難道......
蘇祈安猛地想起了白天護士說的話。
“身上有血......說是他哥哥......”
他顫抖著把便簽紙翻了個麵。
背麵,不是幹幹淨淨的黃色。
而是有一塊暗紅色的、幹涸的痕跡。
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放射狀,像是某種液體滴落上去後暈開的。
血跡。
蘇祈安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、類似困獸般的嗚咽。
他下意識地想要叫醒父母。
“爸......媽......”
聲音還沒發出來,隔壁折疊床上的林舒翻了個身,嘴裏嘟囔了一句夢話。
“沒良心的東西......一分錢都不出......”
蘇祈安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裏。
他看著睡夢中依然皺著眉頭的母親,又想起了白天父母那些決絕的話。
“死在外麵最好。”
“權當沒生過。”
如果他現在把這張帶血的便簽拿出來。
他們會信嗎?
不,他們隻會覺得,這是我又一次無聊的惡作劇。
又或者,他們會覺得這是我為了逃避出醫藥費,故意偽造的慘狀。
蘇祈安苦笑了一下。
眼淚無聲地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