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原裝的。

那是當然。

因為那是和他流著相同血液的，親哥哥的心。

林舒雙手合十，對著天花板虔誠地拜了拜。

“真是老天保佑，多虧了那個好心人捐獻器官。”

“等祈安出院了，我們一定要去給人家磕頭。”

她轉頭看了一眼蘇祈安，語氣裏滿是心酸。

“生恩不如養恩，養恩不如救命恩。”

“有的人流著一樣的血，心卻是石頭做的。”

“而有的陌生人，卻能把命借給你。”

護士一邊記錄數據，一邊隨口問道：

“昨天陪病人進手術室的是親屬嗎？”

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
林舒拜天的動作僵在半空。

蘇建業轉過身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
“護士，你開什麼玩笑？”

林舒的聲音尖銳得刺耳。

“他？他連個影子都沒露，哪來的臉來醫院？”

護士停下筆，滿臉疑惑地抬起頭。

“不對啊。昨天下午兩點多，病人突發心衰被推進搶救室。”

“當時走廊上就站著個男的。”

護士用筆杆指了指門外。

“穿著黑色的衝鋒衣，戴著口罩，個子比你高大半個頭。”

“我看他一直扒著門縫往裏看，哭得滿臉是淚，就問他是不是家屬。”

“他點頭，說他是哥哥。”

林舒愣了一秒，隨即發出一聲嗤笑。

“張護士，你絕對認錯人了。”

她雙手抱胸，語氣篤定得讓人心寒。

“我們家蘇辭洲那件黑衝鋒衣，還是大一的時候買的地攤貨。”

“他那種人，就算來醫院，也是來找我們要錢的。”

“哭？他那雙眼睛除了認錢，還會流眼淚？”

蘇建業走過來，臉色鐵青。

“就算真是他，那他人呢？”

“看到弟弟進搶救室，連個麵都不露就跑了？”

“怕我們要他出錢吧！”

護士被他們老兩口的陣勢嚇住了。

她尷尬地笑了笑。

“那可能真是我認錯了。當時那小夥子身上還有血，我還以為是在哪蹭的。”

身上的血。

我痛苦地閉上眼睛。

那不是蹭的。

車禍發生時，玻璃碎片紮穿了我的肺葉。

我是拖著半截已經沒有知覺的身體，在搶救室門外守著他進手術室的。

然後，我簽下了器官捐獻同意書。

“身上有血？”林舒更覺得荒謬了。

“指不定是在哪個酒吧跟人打架鬼混弄的。”

“出個小車禍還能來醫院裝可憐？他怎麼不幹脆被撞死算了！”

惡毒的詛咒在這個狹小的病房裏回蕩。

蘇祈安原本在裝睡，聽到這句話，猛地坐了起來。

“媽！你別這麼說他！”

因為動作太猛，他扯到了胸口的刀口。

“嘶——”

他捂著胸口，臉色瞬間慘白，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
“哎喲我的祖宗！”

林舒嚇壞了，趕緊撲上去扶他。

“你亂動什麼！傷口裂開了怎麼辦！”

蘇建業也急了，衝著護士喊：“快去叫醫生！”

病房裏兵荒馬亂。

等一切平息下來，蘇祈安靠在搖高的床頭上，大口喘氣。

護士已經走了。

林舒心疼地給他擦汗，嘴裏還在小聲嘀咕。

“為了個沒良心的人，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。”

蘇祈安沒有接話。

他顫抖著手，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。

屏幕亮起。

他點開微信，置頂的那個對話框，備注是“哥”。

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四十天前。

蘇祈安：“哥，我配型成功了。醫生說有供體了。”

那邊一直沒有回複。

屏幕上幹幹淨淨，連個敷衍的表情包都沒有。

四十天。

最後一條消息，“未讀”。

蘇祈安的眼淚大顆砸在屏幕上，把那兩個字暈染得模糊不清。

他吸了吸鼻子。

手指在屏幕上操作。

他把“未讀”這兩個字，連同日期一起，截了個屏。

然後存進了一個名為“死心”的相冊裏。

“看什麼呢？還在等他回消息？”

林舒端過涼透的粥，想去加熱。

眼角餘光掃到了蘇祈安的手機屏幕。

她一把將手機抽走。

“媽！你還給我！”

蘇祈安急了，伸手去搶。

“還給你什麼？還給你繼續犯賤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