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星澤哥,你看看這張照片,是不是很好看?"
程硯發來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八點十一分,附了一張圖。
圖裏是他和顧清晚在生日趴上的合照,有人抓拍的。
顧清晚側頭看他笑的瞬間,程硯低頭看她。
燈光昏暗,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厘米。
看起來像情侶寫真。
下麵程硯又發了一句:"我昨天發了朋友圈,想了想怕你看到不舒服,就設了你不可見。但又覺得不告訴你好像在藏著什麼,所以還是給你看一下,你別多想哦。"
我拿著手機坐在床上,盯著那段話看了一整分鐘。
多精妙的話術。
發朋友圈屏蔽我,是為了製造讓我不安的信息差。
再私發給我看,是為了在展示親密的同時,搶占道德高地——你看我多坦蕩,主動給你看了。
我把對話框關了。
沒回。
緊接著顧清晚的消息來了:"昨晚回來太晚沒跟你說,局還行,就是人太多有點吵。你在你媽那邊還好嗎?"
我回了句:"挺好的。"
她說:"那行,改天我去看阿姨。"
改天。
又是改天。
我放下手機去洗漱,洗到一半手機又響了。
是群裏,喬佳發了昨晚的九宮格合照,讓大家各自保存。
九張照片,每一張裏都有顧清晚和程硯。
每一張裏都沒有我。
不是因為我不在場,而是即使我在場,也不會出現在中間的位置。
我突然開始翻相冊。
從最近的一張翻起,往回翻。
我和顧清晚的群體合照,有三十多張。
聚餐的、旅行的、團建的、節日的。
每一張裏她都站在程硯旁邊。
每一張裏我都在邊緣。
被擠到畫麵的最左邊或最右邊,有好幾張甚至隻露出半個肩膀、半張臉。
有兩張被喬佳裁成了正方形發朋友圈,裁剪線剛好切在我臉上。
沒有人在意。
包括顧清晚。
翻完三十多張照片,我找不到一張自己站在中間的。
一張都沒有。
手機又響,是程硯。
"星澤哥?你看到了嗎?是不是覺得我們太親了?其實真的沒什麼的,清晚心裏隻有你,你放心啦。"
後麵跟了一個抱抱的表情。
我沒有回複。
十分鐘後顧清晚的消息來了:"阿硯跟我說他給你發了照片你沒回,你是不是生氣了?你別這樣,他隻是分享一下。"
"你也太小心眼了,我跟阿硯認識二十年了,要有什麼早有了。你這樣會讓大家都不舒服。"
我捏著手機,指節發白。
她的重點不是"你不開心我很抱歉"。
她的重點是"你讓大家不舒服了"。
"你這樣會讓大家都不舒服。"
不是她讓我不舒服,而是我讓他們不舒服。
我深呼吸了一次。
關掉對話框,打開我媽的聊天記錄。
她昨晚發的那句話還在屏幕上——"該鬆手就鬆手。"
我點進和她的對話,打了一行字:"媽,你和爸之前說的出國的事,還算數嗎?"
她回得很快:"算數。"
緊跟著一條語音,我點開,是我爸的聲音:"隨時可以走,機票我來訂。"
我看著那條語音的進度條跑完,關上了手機。
上午十點,我打開筆記本電腦,建了一個新文檔。
我開始寫。
從大二認識顧清晚開始寫。從程硯出現開始寫。從喬佳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麵說"姐夫別吃醋"開始寫。
寫了三個小時。
三千七百字。
寫完的時候我媽打來電話:"機票訂了,後天下午的,廣州飛溫哥華。你來得及收拾嗎?"
"來得及。"
掛了電話我打開顧清晚的對話框。
她還在等我回複,還在等我像往常一樣說"沒事""我不生氣""我知道你和他隻是朋友"。
我把那三千七百字的文檔保存好,複製了鏈接。
然後一個一個地拉黑。
顧清晚。程硯。喬佳。群裏其他三個人。
一共六個人。
拉黑之前,我把那篇文檔發到了自己的社交平台。
做完這些事的時候,我站在臥室的窗戶前,陽光照在臉上,暖的。
好輕。
下午兩點四十分,我媽來接我。
我拎著一個行李箱上了車,我爸在駕駛座上沒回頭,隻說了句:"到了再說。"
去機場的路上,我把手機關了機。
不想知道那個鏈接被看到之後會發生什麼。
不想知道顧清晚發現自己被拉黑之後是什麼表情。
在安檢口,我把身份證遞給工作人員的時候,手沒有抖。
候機大廳裏人來人往,廣播在喊登機。
我跟著我爸我媽走進廊橋。
機艙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,我閉了一下眼。
五年。
結束了。
......
顧清晚是在下午四點十七分發現不對的。
她給許星澤發的第八條消息依然是紅色感歎號。
喬佳躺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刷手機,頭也不抬地說:"他這是鬧脾氣呢,男生談戀愛嘛,晾他兩天自己就好了。"
程硯端著一杯冰美式坐在對麵,攪動吸管,輕聲說:"星澤哥可能需要點時間冷靜,你別逼他。"
顧清晚盯著那個紅色感歎號,拇指摩挲著屏幕邊緣。
"他不是這種人。"
喬佳翻了個身:"什麼不是什麼人,談戀愛的男生不都這樣,冷戰兩天就求和了。"
程硯點頭附和:"就是,你別太緊張,他肯定就是一時上頭。"
顧清晚沒說話。
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,試著撥打許星澤的電話。
關機。
她又試了一次。
還是關機。
程硯和喬佳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喬佳坐起來說:"真不至於,姐夫......"
話沒說完,手機震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,表情變了。
"清晚。"
顧清晚看過去。
喬佳把手機屏幕轉過來,上麵是一個被轉發了幾萬次的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