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八點四十,我收到試播通知。
晚上七點,帶身份證到山禾優選。
郵件最後寫著,現場隨機選品,不準準備腳本。
九點整,我走進蔣成辦公室。
責任書還放在昨天的位置。
旁邊還有孟璐新直播間的籌備表。
她是主播負責人。
我排在最後一欄:農戶溝通與內容支持,兼售後處理。
“把字簽了,這事就過去了。”
我指著籌備表。
“三份工作,還是四千六?”
“先別計較名字和工資。”
蔣成把筆推過來。
“你沒有獨立賬號,也拿不出署名案例。外麵憑什麼按主播價招你?”
我從包裏拿出辭職信。
“所以我準備出去試試。”
“就因為扣了一千八?”
“因為你們嫌我的方言土,又離不開我替她聽懂農戶。”
我把辭職信壓在責任書上。
“我不簽。”
回到工位,我在係統裏提交了離職申請。
下午五點五十,孟璐發來一份直播單。
她讓我留下翻譯農戶語音,再陪播到晚上九點。
我回複,工作已經交接完了。
六點一到,我關掉電腦。
孟璐追到電梯口。
“你不翻,今晚我怎麼播?”
“你是最懂產地的主播,應該聽得懂。”
電梯門在她麵前合上。
六點四十分,我到了山禾優選。
前一名候選人普通話標準,二十分鐘賣出三百多單。
輪到我時,直播間隻剩七十多人。
宋嵐推來一筐帶斑的橙子。
“講給屏幕那邊的人聽。”
我照著練了三年的普通話介紹產地和甜度。
五分鐘後,在線人數掉到四十三。
我越想把每個字說準,嘴裏的話越僵。
坐在一旁的果農忽然用青河話問我。
“妹子,你是不是東嶺那邊的人?”
我下意識用家鄉話回了一句。
彈幕裏立刻有人問。
“主播剛才說什麼?”
我拿起一顆帶斑的橙子。
“他說這果子見過風,皮不好看。”
我換回青河話,把橙子切開。
“送人嫌它醜,自己吃莫嫌棄。斑長在皮上,甜藏在瓤裏。”
彈幕停了一瞬,接著往上滾。
“這句話我外婆也說。”
“主播是青河哪個鎮的?”
“再講一遍,我錄給我媽聽。”
也有人嫌吵。
“全國直播,能不能說普通話?”
我沒有假裝沒看見。
我先用青河話回答果農,再用普通話解釋給外地觀眾。
果農接我的話,我再講給外地觀眾聽。
二十分鐘結束,賣出一百八十六單。
我摘下耳麥。
“謝謝,我試播完了。”
宋嵐沒有看成交榜。
她打開那段回放。
直播已經結束,觀看人數卻還在漲。
平台編輯發來消息,詢問說青河話的主播什麼時候再播。
一名麵試官仍有顧慮。
“地方口音受眾太窄,今天可能隻是新鮮。”
宋嵐點開分享來源。
轉發的人不隻來自青河。
有人在評論裏接上四川話、河南話和粵語叫法。
這段直播已經不隻屬於一個縣城。
宋嵐抽出一份空白合同。
她劃掉“普通話標準”,在崗位欄寫下六個字。
方言內容主播。
“許麥,我們要簽的就是你的口音。”
她把合同推到我麵前。
“現在,談談它值多少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