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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我開始攢錢。

午飯帶剩飯,奶茶不喝了,公交改成走路。每天多走四十分鐘,省兩塊錢。

一個月後,卡裏總共一萬二。

再攢一個月就夠搬了。

錢存在工資卡裏,密碼是我的生日。

我沒想過要防誰。

周五下班回家,我習慣性查餘額,手機差點從手裏滑下去。

餘額836.42元。

我以為係統出錯了,退出來重新登,刷了三遍。

我的手開始發抖。

點開交易明細顯示三天前,轉出11000元,收款人是妹妹。

我鞋都沒換,直接衝進客廳。

“我卡裏的錢呢?!”

我媽正坐在沙發上給妹妹編辮子,聞言抬起頭:

“哦,嬌嬌大師班的學費,我先從你卡裏轉的,下個月再還你。”

“你動我的錢,問過我嗎?!”

“問什麼問?一家人還分這麼清?你妹妹報名有截止日期,等你回來不就來不及了嗎?”

我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湧。

“一萬一!你轉了一萬一千塊!你說下個月還,你拿什麼還?!”

我媽編辮子的手停了,臉色終於變了。

“你什麼語氣?我是你媽!你掙的錢不就是這個家的錢?”

“那是我自己掙的!”我聲音直接破了音,“我存了大半年,我每天走路上班省出來的!你一聲不吭就轉走了。”

“行了行了!”我爸從陽台上走進來,煙還夾在手指間,“一萬塊錢至於嗎?耽誤你妹學琴怎麼辦?”

“那我呢?!”

我聲音在發抖。

“我中暑兩次,想裝空調你不讓,我自己攢的錢被你私自轉走,現在跟我說一家人不分你我?”

客廳安靜了一瞬。

妹妹坐在沙發上,低著頭不說話。

我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
“我是你媽!我養你二十多年,你跟我算錢?你的良心被狗吃了!”

我盯著她。

“爸一個月工資四千,你沒有收入,妹妹學琴一年花三萬多。你拿什麼還我?”

他把手裏的茶杯往茶幾上一頓,聲音沉得像石頭:"你吃這個家的喝這個家的,一萬塊錢就跟你親媽撕破臉——你是人嗎你?"

那一瞬間,我的腦子裏"嗡"了一下。

我每個月上交兩千。

我中暑三次,連口涼水都是自己倒的。

我住在一間沒有空調的蒸籠裏,夏天熱得暈倒沒人發現。

我攢了三個月的錢,一夜之間被清零。

現在他們告訴我,我不是人。

妹妹忽然開口了,聲音小小的:

“姐,對不起,我不知道媽是從你卡裏轉的,我以為是她自己的錢。”

我看著她。

她知不知道有什麼區別呢?

從小到大,她的每一個機會、每一份偏愛,都是從我身上割下來的。

她隻是從來不需要親眼看見刀。

我轉頭看妹妹。

"那你能不能退了?"

她眼圈紅紅的,:“姐,大師班已經交完費了,退不了了......”

我站在客廳中央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我媽一眼,又看了我爸一眼。

三張臉。

一個理直氣壯,一個冷漠旁觀,一個委委屈屈。

沒有一個覺得,我被搶走一萬一千塊,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情。

"行。"

我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"錢不用還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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