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搬新家時，家裏三間臥室，隻裝了兩台空調。

爸媽一台，妹妹一台。

我的房間隻有一把二十年前的舊風扇，扇葉轉起來吱呀作響，吹出來的全是熱風。

而那一年，四十度。

我中暑過兩次，媽媽隻說我體質差。

我提過裝空調，爸爸說："你那間朝北，沒那麼熱。"

可妹妹那間也朝北。

我熱得睡不著的夜晚，聽見隔壁妹妹房間空調嗡嗡響，她裹著被子喊冷。

第二天，我把工資卡裏的錢轉出來，約了安裝師傅。

媽媽攔住我："裝什麼裝，你馬上就該嫁人了，白浪費錢。"

那句話像四十度的熱浪，把我最後一點期待蒸幹了。

我沒堅持裝空調，而是租了房。

搬進租屋的那天晚上，空調開了一整夜二十六度。

原來涼快這麼簡單，隻是在那個家裏，他們舍不得讓我涼快。

......

搬新家那天，我請了一天假，從早忙到晚。

搬家前我媽打電話說：“你那間朝北，涼快，特意給你留的。”

等收拾完，我推開我那間的門，發現牆上光禿禿的。

隻有一把二十年前的舊風扇立在床頭櫃上，扇葉糊了一層灰，插頭線發黃發脆。而主臥裏，是一匹嶄新的格力掛機，甚至保護膜都還沒撕。

妹妹的次臥，一樣的牌子，遙控器就擱在枕頭邊。

我問：“媽，我那間怎麼沒裝空調？”

她正蹲在地上給妹妹的鋼琴擦灰，頭也沒抬：

“你那間朝北，沒那麼熱，不用裝。”

我回頭看了一眼，朝北向的妹妹房間。

但這話我沒說出口。

從小到大，有些話說出來，隻會換來一句“你怎麼這麼計較”。

第一晚我就沒睡著，床單被汗浸透。

第三晚，我半夜爬起來，躺在客廳地板上。

剛躺下，隔壁傳來妹妹的聲音：“媽，我冷，幫我拿條毯子。”

我媽跑過去，語氣溫得像蜜："空調開太低了吧？媽給你調一下。"

我躺在瓷磚上，後背被汗粘住，聽著一牆之隔的空調嗡嗡轉。

她裹著被子喊冷，我熱得快虛脫。

一牆之隔，兩個世界。

第一次中暑是在搬家後第五天。

早上起來頭暈惡心，眼前發黑。

妹妹在空調房裏練琴，琴聲隔著門板傳出來，清脆又響亮。

我扶著牆走到廚房想倒杯水，手一抖，杯子碎了一地。

我媽正在廚房燉湯，探出頭看了一眼。

"怎麼了？"

"中暑了......頭暈。"

她用圍裙擦擦手，摸了一下我的額頭，不到兩秒就縮回去：“體質太差了，多運動。”

然後轉身進了妹妹房間："嬌嬌，湯好了，媽給你盛一碗啊。"

我趴在沙發上，眼淚被熱風吹幹，鹹得刺疼。

第二次中暑更嚴重。

周末在房間裏趕方案，熱得頭昏腦脹，寫著寫著就覺得眼前白花花一片。

我撐著桌子站起來，腿一軟，整個人直接摔在了地上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我自己醒過來的，後腦勺磕得鈍疼。

爬起來才發現，我爸在看球賽，我媽在給妹妹削蘋果。

沒人知道我摔了。

我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，看著他們的背影。

原來我暈倒在這個家裏，連一聲響都砸不出來。

我去廚房倒了杯水，手抖得水灑了一桌子。

我媽回頭說了一句："你做事能不能輕點？"

那天晚上，風扇吱呀吱呀響，熱風糊了我滿臉。

我打開手機，翻到同事之前推薦的一款空調。

兩千三，包安裝。

我盯著那個下單鍵，看了很久。

然後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