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醒來,醫生手裏捏著化驗單歎氣:
“你已經虧空到底子,為什麼還要長期服用那種損毀神經的藥?吐血隻是開始,”
醫生頓了頓,語氣裏透著悲憐:
“你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沈惜顏盯著天花板,眼神空洞卻冷靜。這個世上,“情”最折磨人。她已經沒有了愛情,發誓一定要守好最後一絲親情。
她決定在死前,恪守一個母親、一個女兒的本分。
既然這副殘破軀殼已無可救藥,那就讓她在徹底腐爛前,再做最後一次豪賭。她要為微微和父親,賭出一個未來。
沈惜顏強撐著走出診室,卻在轉角見到林曼如。
“真巧,你也來醫院?”
林曼如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春風得意,身上是時下最緊俏的羊絨大衣,輕撫小腹:
“冷川哥昨晚太用力,害我今天胎氣不穩。醫生說,懷著季家的大少爺,可得萬分小心。”
“畢竟在這大院裏,名聲和子嗣比天大。”
見沈惜顏不說話,她也不惱:
“聽說姐姐已經收下存折了?”
“既然錢都拿了,是不是該識趣點,把季太太的位置騰出來?”
沒想沈惜顏竟笑了:
“季太太的位置,本來就不是我的。”自己連結婚證都沒和季冷川領,算得什麼季太太?
沈惜顏頭也不回,躲進電話間,撥通掛在牆上的投幣電話:“王總......我想好了,你想要哪裏都行,求您先賒我一萬塊錢......事成之後......”
“沈惜寧,你真讓我惡心。”
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突然從頭頂落下。
沈惜寧僵硬地抬頭,隻見賀北淵站在電話間門口,居高臨下,眼底是一片腥紅戾氣。他死死扣住沈惜顏的下巴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:
“拿了我的錢,還要找誰?”
季冷川劈手奪過聽筒,猛地拽斷電話線。
“萬把塊錢就能讓你像條狗一樣求人,你可真是一點臉麵都不要了!”
季冷川羞辱她、厭惡她,卻又在看到她那張慘白的臉時,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:
“你哭什麼?”
直到此時,沈惜顏才發現,自己竟然已經淚流滿麵。
她想也是,既然自己在賀北淵的眼裏已經像條狗一樣,那麼無論自己再做什麼,都已經沒有關係了吧。
明明不想哭,可張口時,喉嚨裏仿佛塞了千斤重的秤砣,墜得她幾次開口都隻剩下呼吸。
季冷川不耐煩地將她塞進車裏。一路上兩人不發一語,直到見到女兒,她才終於露出笑容。
三歲的季幼微狠狠撲進她懷裏,熱烈地獻上一幅畫:
“媽媽你看!”
那竟是一張全家福。
“這是爸爸、這是媽媽,”季幼微的手指指著長頭發的小人兒:
“這是我。媽媽我們會永遠在一起,對不對?”
沈惜顏用力按住心口,竭力抑製住心口深處傳來的痛意,強擠出笑容:
“對,媽媽會一輩子陪著你,媽媽永遠不離開。”
偏偏難得的時光,全家福被人一把抽走:
“微微,你畫錯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