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3

“撿啊！用嘴叼起來，像狗一樣，這五張大團結就賞你了！”

肥頭大耳的老男人狂笑，鈔票撒在地麵，他抬起腳，踩在沈惜顏纖細的背上，來回碾壓。

原來女子膝下沒有黃金，你跪下之後，他人隻會在你身上吐口唾沫，再用力踩著你的脊梁骨，要把你的脊梁骨踩彎、踩爛。

讓你卑賤入泥底，永遠翻不了身。

付出不一定有回報，付出真心，一定會受到傷害。

沈惜顏疼得眼前發黑，卻死死咬著牙。直到“砰！”一聲轟然巨響。

不知是誰踹的門，竟直接將玻璃都踢爛了。沈惜顏一身狼狽，撲上去想護住那些鈔票，卻差點被皮鞋踩住手：

“沈惜顏，你就那麼缺男人？”

季冷川居高臨下，一半臉藏在陰影裏，看不清表情。可他插在西裝褲裏的手卻青筋畢露。剛才還哄笑的男人們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。

季少為什麼那麼生氣？

不知道。

一時竟沒人敢開口。直到一聲輕笑打破寧靜：

“冷川哥，這架鋼琴，是你送我的嗎？！”

沈惜顏抬頭，見到眼前這一架鋼琴，如同被重重扇了一記耳光：

這曾是她沈家最輝煌時的私人收藏。

80年代的鋼琴，是多麼奢侈的物品。當年為了救重病父親，她含淚賣掉。是季冷川為她買回來，也是她再次將它變賣貼補家用。

可一來一去，現在，這架承載了她所有同年、所有驕傲與榮光的鋼琴，兜兜轉轉，竟成了季冷川獻給林曼如的玩物：

“喜歡嗎？”

季冷川變戲法般從懷中掏出一個紅色絲絨小盒子，緩緩將一枚在陽光下晃眼的金戒指套入林曼如指間。

包間裏人人歡呼鼓掌，稱頌季冷川的這個求婚可太時髦了。

隻有沈惜顏躲在陰影裏，耳邊是老男人的嗤笑：

“哎，這三年聽說你在舞廳什麼活兒都接，早就臟透了，季總怎麼受得了你這種貨色？”

“你生的那個孩子......怕不是在哪兒亂搞出來的野種吧？”

“想母憑子貴？”

男人拿錢抽了抽沈惜顏的臉，打出清脆響聲：

“不如來叫我一聲爸爸！”

每一句話都鋼針，紮進她的心臟，攪爛她的尊嚴。

偏偏她不爭氣，她戴上討好的麵具，朝男人靠過去。直到喝得天昏地暗，跌跌撞撞走出包廂，吐得眼淚鼻涕一把。

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到她麵前。

“好聚好散吧。”季冷川皺起眉毛：

“當初我們也沒有領證，拿著這存折裏的錢，你好自為之，滾出南城。”

“那微微怎麼辦？”

“你這樣怎麼能養好孩子？”季冷川輕笑一聲，在她耳邊低語：

“微微留給阿如，她比你有教養、又單純善良，她願意當微微的媽媽。”

沈惜顏緊緊攥著檔案袋，指甲嵌進掌心，滲出細密的血珠。

林曼如善良、林曼如完美，林曼如值得所有最好的字詞。就像玻璃罐子裏的珍珠，人人都想守護。

而她是地上的爛泥，誰都無所謂多踩一腳。

沈惜顏收下存折，走在路上渾渾噩噩。

她路過郵局想去給父親彙款，順便查了查以前的底單，臉色瞬間由白轉青。

那些用血淚換來的、給父親的救命錢，一筆一筆竟全是寄往友誼商店買進口貨的收據：

進口的羊絨大衣、全南城都沒有幾件的海外香水、甚至是給林曼如定製的高跟鞋。

沈惜顏視線開始重疊、模糊，喉間湧起一股毀天滅地的腥甜，兩眼一黑失去意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