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夜無眠。
第二天早上,楚知予看著昨天騙葉雲深簽下的離婚協議發呆。
手機振了一下。
是葉雲深發過來的消息:
“知予,我法袍忘帶了,我今天下案件要開庭,來不及回去取,你可以幫我送來嗎?”
楚知予眉頭動了動,她再次看了眼那張離婚協議,回了一個:“好。”
她將離婚協議與早已備好的離婚起訴狀一並收好,平靜出門。
到法院後,她先去了民事審判庭法官的辦公室,將資料放在桌麵上。
法官翻看材料,微微一怔:“你和葉庭長要離婚?怎麼隻有你過來?”
楚知予語氣清淡無波:
“他沒空親自到場,協議是他本人簽字確認的。白微微的孩子發高燒,他過去照料了,委托我代為遞交材料。”
“而且他也不希望大家過多關於他的私事,所以也不方便親自過來。”
那人臉上掠過一抹了然:“既然葉庭長已經簽字蓋章的話,我們這邊會按照流程盡快辦理。”
楚知予沒再多言,轉身離開辦公室,將葉雲深的法袍交給法院工作人員妥善保管。她沿著走廊往外走。
轉角處,兩個書記員靠著茶水間的門框閑聊。
“唉,聽說葉庭長把白微微安排到檔案室了,還特許她帶孩子上班,說什麼照顧單親媽媽。”
“可不是嘛,整天噓寒問暖。早上我還看見他給帶早餐呢。老婆才剛出來吧?一天沒陪著,倒在這兒當上現成後爹了。”
“噓,你小聲點!”
“事實嘛……”
楚知予從她們麵前走過去。
兩個小姑娘瞥見她,笑容一僵,慌忙打住話頭。
她卻像根本沒聽見她們的議論,徑直朝外走去。
停車場裏,葉雲深正彎腰給車子開門,白微微帶著孩子正要坐進車裏。
旁邊走過一個熟人,笑著打招呼:“葉法官,上班還帶著夫人孩子呢。”
葉雲深沒否認,笑了笑。
然後抬頭,看見了楚知予。
笑容僵在臉上。
他站直身體,往前迎了兩步:
“知予,你這麼早就來了。”
楚知予看著他,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白微微:
“法袍放在前台了,你們忙吧。”
她轉身就走。
葉雲深追了兩步,一把拉住她的手腕:
“知予,我送你……”
身後傳來“咚”的一聲,緊接著是小孩的哭聲。
他臉色一變,猛地回頭。
小男孩摔倒在地上,正咧著嘴哭:“葉叔叔,我摔倒了,好疼。”
葉雲深鬆開手,快步走過去,把孩子抱起來:
“外麵太曬,先去車裏吧。”
楚知予看著那道拍著孩子背的身影,沒再停留。
她走向自己的車,一腳油門駛出停車場。
當天下午,她把女兒生前喜歡的東西都整理出來。
她準備拿去墓園燒給念念。
等離開以後,這個家她不會再回來,她不想女兒的東西被他們隨意處置了。
整理書桌時,她突然發現課外書中間夾著一個粉色筆記本。
楚知予愣了一瞬,這是她三年前買給念念的,希望她能記錄下生活中的美好瞬間。
可當她看到裏麵的內容時,整個人僵住了。
日記記錄的第一頁,是她入獄後的第三天。
“媽媽不在家,爸爸說微微阿姨會暫時照顧我,讓我聽她的話。可我好想媽媽。”
再往後翻。
“爸爸給微微阿姨和小寶買了新衣服,我也想要,阿姨說夏天買,可是夏天到了,我還是沒有新衣服。”
“微微阿姨不讓我開空調,讓我睡地上。地上好硬,我好熱,好難受。”
“阿姨不給我飯吃,說我在長身體要控製。我偷偷翻了廚房,隻找到半塊饅頭,咬了一口發現發黴了。”
“過年了,微微阿姨燒的菜好辣,我不能吃。爸爸說我撒謊。我餓,媽媽,我好想你。”
“微微阿姨打我,掐我胳膊,還搶我手機。我不敢告訴爸爸,他說她是好人。”
……
楚知予的喉嚨像被一隻手死死攥住,淚水砸在紙頁上。
她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,拇指碾過每一個“媽媽”。
最後一頁,字跡明顯比前麵用力。
“她又打我了。媽媽,我想去找你。媽媽,我好想你。”
筆記本從她手裏滑落。
她蹲下去,把本子抱進懷裏,額頭抵在封麵上,渾身都在抖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楚知予站起身,揣著日記本去了派出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