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考第二天,我依舊被鎖在房間。
全家離開前,哥哥甚至拿走了我的鞋。
“省得你跑去考場,故意刺激柔柔。”
我沒有爭辯。
距離離開,還剩六天。
我開始悄悄收拾行李。
衣服不多,隻裝了半隻箱子。
十年前火災後,沈予柔說看見我就會做噩夢。
爸媽把我的房間讓給她,將我趕進不足六平方米的儲物間。
夏天像蒸籠,冬天窗縫漏風。
他們說,等妹妹病好一點,我就能搬回去。
我等了十年。
衣櫃深處放著一隻褪色的平安結。
那是我小時候胃出血住院時,媽媽特意去廟裏求來的。
她守了我一夜,哭著說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我。
那大概是這些年,她最後一次隻做我的媽媽。
我猶豫很久,還是將平安結放進行李箱。
哪怕已經決定離開,我仍然可恥地舍不得他們。
中午,全家回來。
沈予柔剛走進客廳,便衝進衛生間嘔吐。
媽媽急忙替她拍背。
“是不是考試太緊張?”
她搖搖頭,含著淚看向我的房間。
“我聞到了焦味。”
“好像又回到了當年著火的時候。”
今天早上,我隻吃了廚房剩下的半個烤紅薯。
紅薯皮被我用紙包好,壓在垃圾桶最下麵。
媽媽卻衝進房間,將垃圾全部倒在地上。
看見紅薯皮,她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。
“明知道柔柔聞不了焦味,你還故意吃這個?”
我捂住臉。
“家裏隻有這個。”
他們為沈予柔準備了牛奶、雞蛋、蝦仁和水果。
卻沒有給我留一口飯。
媽媽沒有半分愧疚。
“少吃一頓能餓死你?”
哥哥走進來,目光落到敞開的行李箱上。
“你收拾東西幹什麼?”
“換季。”
他狐疑地翻動衣服,露出了底層的平安結。
媽媽一把將它拿起來。
“這不是我給柔柔求的嗎?怎麼在你這裏?”
我怔怔看著她。
“這是我住院時,你送我的。”
她皺眉想了一會兒。
“我怎麼不記得?”
“肯定是你趁柔柔生病,偷偷拿走的。”
她將平安結係在沈予柔書包上。
“正好給柔柔保佑考試順利。”
我伸手想拿回來。
哥哥卻一把推開我。
“一個破繩子也要搶,你怎麼這麼貪?”
晚上,媽媽讓我端湯。
我剛走到餐桌旁,沈予柔突然撞向我的手臂。
滾燙的湯盡數潑在我身上。
手背瞬間燙出一串水泡。
瓷盆摔碎,我的小腿也被碎片劃開。
下一秒,她卻捂著腳踝跌坐在地。
“姐姐,你為什麼推我?”
哥哥衝過來,一巴掌扇偏我的臉。
“她明天還有考試,你是不是想害她去不了?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“從小到大,你做錯事隻會說這三個字!”
他抱起沈予柔,爸媽緊跟著去了醫院。
臨走前,媽媽指著滿地狼藉。
“收拾幹淨,別等我們回來礙眼。”
大門關閉。
我跪在湯水裏,一塊塊撿起碎瓷片。
手上的水泡被磨破,鮮血混進湯裏。
晚上十一點,他們終於回來。
媽媽扶著隻是輕微扭傷的沈予柔。
哥哥提著一大袋藥。
爸爸給她買了最愛吃的宵夜。
四個人從我身邊走過。
沒有一個人問,我身上的燙傷疼不疼。
我回到儲物間,將那隻行李箱徹底合上。
最後一點舍不得,也被他們親手拿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