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午,全家回來了。
我把舊手機藏回床墊夾層。
隔著房門,媽媽激動的聲音清晰傳來。
“柔柔,你真的堅持考完了!”
爸爸也難得笑了。
“隻要那個刺激你的人不出現,你肯定能發揮好。”
哥哥當場給她轉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元。
“第一場順利結束,哥哥獎勵你的。”
他們慶祝了半個小時,才想起我還被鎖著。
門打開時,我正蹲在垃圾桶旁,將碎成兩半的競賽證書一點點拚好。
掌心的血已經幹了,每動一下,傷口都會重新裂開。
媽媽卻隻看見滿地木屑。
“門被你砸成這樣,修起來不要錢?”
她將一個塑料袋丟到桌上。
裏麵是兩個冷掉的包子,還有半瓶喝剩的豆漿。
“早上太忙,忘了給你留飯,湊合吃吧。”
我沒有接。
“媽,我的高考怎麼辦?”
“少考一年又不會死。”
她避開我的目光,“你妹妹當年可是差點沒命。”
爸爸也沉下臉。
“柔柔被那場火折磨了十年,你陪她停一年,有什麼資格委屈?”
我攥緊證書碎片。
“火不是我放的。”
客廳瞬間安靜。
爸爸冷笑出聲。
“她差點被燒死,醒來第一句話就是你鎖了門。難道她拿自己的命冤枉你?”
“家裏當時隻有你們兩個,不是你還能是誰?”
“你到現在都不認錯,錯過高考就是報應!”
報應。
我熬過的一千多個日夜,被他用兩個字輕易抹去。
沈予柔忽然抱住腦袋,身體劇烈發抖。
“別說了......”
“姐姐鎖了門,我一直求她,可她就是不肯放我出去。”
她哭著衝向陽台。
哥哥眼疾手快,將她攔腰抱住。
媽媽嚇得臉色慘白,爸爸手忙腳亂地找藥。
沒有人發現,她衝向的是裝著防盜窗的生活陽台。
她嘴裏喊著要死,卻永遠不會真的傷到自己。
“她想跳樓,為什麼去有防盜窗的地方?”
我冷聲問。
沈予柔的哭聲停了一瞬。
下一秒,哥哥衝過來,狠狠將我推向門框。
“你非要看她從樓上跳下去才滿意?”
我的後腰撞上櫃角,疼得眼前發黑。
手掌也按進地上的玻璃碎片裏。
鮮血迅速湧出。
沈予柔卻在媽媽懷裏哭得喘不上氣。
所有人圍著她,沒有一個人低頭看我。
哥哥重新將我鎖進房間。
“下午柔柔還要考試,你別再出來害她。”
門合上前,我看見沈予柔抬起臉。
她眼角掛著淚,嘴角卻朝我微微揚起。
下午,家裏再次安靜。
我用牙咬住布條,草草包好掌心。
舊手機收到學校發來的行程通知。
【請於七日後抵達機場,校方將安排接機。】
我盯著屏幕,忽然有些想哭。
不是因為疼。
而是再過七天,我就再也沒有家了。
可門外傳來媽媽哄妹妹的聲音。
“別怕,她欠你的,這輩子都該補償你。”
我慢慢擦掉眼淚。
心裏那點舍不得,也淡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