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考結束,爸媽在家裏擺了兩桌飯。
親戚幾乎全到了。
媽媽從清早就在廚房忙碌,哥哥還訂了三層蛋糕。
上麵寫著:
【祝柔柔金榜題名,前程似錦。】
我坐在廚房剝蝦。
被燙傷的手背纏著紗布,浸水後,傷口疼得不停發抖。
媽媽進來端菜,見盆裏還有幾隻蝦,立即皺眉。
“動作快點,親戚都等著呢。”
“今天是柔柔的好日子,別擺著一張苦瓜臉,像全家都欺負你似的。”
客廳裏,親戚們將沈予柔圍在中間。
“柔柔真爭氣,身體不好還能堅持高考。”
“聽說估分能上重點?你們以後有福了。”
媽媽笑得合不攏嘴。
大伯看見我,隨口問道:
“知微不是也高考嗎?考得怎麼樣?”
我剛要開口,媽媽已經搶先回答:
“她沒去。”
“這孩子從小看著用功,其實腦子笨。”
“一到關鍵時候就掉鏈子,知道自己考不上,幹脆躲在家裏不出門。”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準考證是她燒的。
房門是哥哥鎖的。
身份證也是爸爸拿走的。
如今,卻成了我害怕落榜,主動放棄考試。
爸爸淡淡補充:
“她那些成績都是死記硬背來的,真論聰明,還得是柔柔。”
他們一人一句,將我三年的努力說成笑話。
嬸嬸打量著我。
“讀書不成就早點工作,我認識一家電子廠,包吃包住,一個月能掙四五千。”
媽媽眼睛一亮。
“真有這麼多?”
“旺季還能更多。知微出去掙錢,正好供柔柔讀大學。”
沈予柔連忙紅著眼搖頭。
“不行。”
“姐姐已經因為我沒參加高考,我怎麼還能花她的錢?”
媽媽立刻摟住她。
“你隻管好好讀書。”
“她是姐姐,照顧你本來就是應該的。”
爸爸當場替我做了決定。
“柔柔身體不好,宿舍要住條件最好的,生活費每月不能低於三千。”
“知微進廠以後,每個月留五百,其他工資都交給家裏。”
我輕聲問:
“為什麼?”
媽媽皺眉。
“你們是親姐妹,分那麼清楚幹什麼?”
“你腦子沒柔柔聰明,讀書也沒她有前途。家裏總得集中精力,供一個真正有希望的。”
親戚們紛紛點頭。
“姐姐掙錢,妹妹讀書,多好的安排。”
“柔柔將來有出息,還能忘了她?”
“都是一家人,誰出錢不一樣?”
妹妹的人生叫前途。
我的人生,卻隻是用來替她交學費的工具。
哥哥拿出手機,替沈予柔挑了一台一萬多元的電腦。
“知微第一個月工資先交給家裏,不夠的我們替她墊上,以後再從她工資裏扣。”
他們甚至安排好了,我還沒有掙到的每一分錢。
我沒有說話。
媽媽把我的沉默當成答應,滿意地往我碗裏夾了一塊魚尾。
“這才懂事。”
“隻要你好好掙錢供柔柔讀書,以前那些事,我們就不跟你計較了。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被毀掉人生的人是我。
可他們卻擺出寬宏大量的樣子,原諒我的“不懂事”。
桌布下,沈予柔踩住我的鞋尖。
她靠在媽媽懷裏,隔著滿桌親戚,無聲地對我說:
“認命吧。”
我安靜地吃完那頓飯。
散席後,媽媽清點妹妹收到的六萬八千元紅包,全部鎖進保險櫃。
隨後,她把電子廠招聘單塞給我。
“體檢、工服和被褥都要自己花錢,別問家裏要。”
我把招聘單折好,放進口袋,沒反抗。
他們不知道,我不會去電子廠。
也不知道我的機票、和入學材料,早已藏在行李箱底層。
一周後,我將飛往一萬公裏外的學校。
這一次,我不再拿自己的人生,替妹妹贖一場不屬於我的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