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睡不慣病床,半夜我回了家。
可門前有兩雙鞋。
一男一女。
男鞋41碼,是宋俞風的尺寸。
女鞋6碼,而我38。
我靜默半晌才推開門,從客廳到臥室的20步。
我什麼都沒想。
隻擰動門把推開了門。
房裏沒人。
繃緊的心弦一鬆,我突然咧開了嘴,可鏡子裏的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這一夜,我沒有梳洗,沒有查房,沒有問宋俞風在哪。
隻是倒頭便睡。
我又夢見那個十八歲少年,騎著自行車喘著粗氣,將我的參賽作文送給我。
我來不及問他的名字。
他已經背過身揮手說加油。
我對他一眼萬年。
他會笑著說我的字好看,有古韻風骨。
他會說我的笑像向日葵,能溫暖人心。
得知我棄文從理,他笑的隻剩牙縫。
「以後我用數學公式寫情書,你一定看的懂!」
我以為,他這是暗戳戳的表白。
多年後,我才看到那篇情書的終版,是在蘇珊的朋友圈。
而我之前收到的幾版。
隻是他在練手。
回憶是刀。
將自以為是的甜蜜,碾的稀爛。
迷糊中我睡了過去,直到被一陣切菜聲驚醒。
推開廚房門。
蘇珊正背著身切菜,宋俞風係著貓咪圍裙站在身側,看著她的眼神像含了星星。
聽到聲響,兩人齊齊回頭。
「醒了?出去等吧,」
「昨天害你等,蘇珊特地上門道歉。」
宋俞風說的理直氣壯,好像她才是這個家的主人。
「抱歉哈。」蘇珊扭頭朝我微笑。
她係著我的圍裙,穿著我的拖鞋,道歉卻並不真誠。
我靠在門框上。
看著他們一個切菜一個洗菜,一個遞鏟一個裝盤。
像正經夫妻般。
「遙姐,我替你換了整套德國廚具,你回頭試試是否順手。」
「你冰箱裏的紅豆釀喝完了,我給你補了藍莓酸奶。」
我回頭。
冰箱整個上三層
被她的草莓占滿了。
最後一瓶紅豆釀縮在拐角,像極了我在這場感情裏蹩腳的位置。
見我沉默。
她笑著挑眉。
「俞風的內褲,我也補了一遝,男人嘛,運動勤了,穿的總會廢了些。」
和誰運動?
什麼運動?
我沒問。
全程,宋俞風沒有說話,連咳嗽一聲都沒有。
「聽說你最近咳血,嚴重嗎?其實昨天我們經過醫院,我想讓俞風帶你去看看。」
「可他」蘇珊剜了一眼男人,「非說你不急那一時半會。」
我嗯了一聲。
「也難為你替我照顧他這幾年,他竟一點長進都沒有。」
「我本來還想前人栽樹,後人乘涼呢,沒想到你沒有一點用,還得我自己出馬。」
她說這話時。
宋俞風徑直點頭,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。
「她最大的用處,就是測算數據,哪能和你比?」
我為了他的事業莽足全力,熬光了頭發,熬出了肺血。
他和蘇珊一起逛街,吃豆花,在我的家裏,廚房裏,和她穿情侶睡衣,高頻次運動。
末了,還要嫌棄我沒用。
我笑著接腔:
「那你以後,多和有用的人處處。」